布花扯扯嘴角,“这什么意思?”
重雅道:“何月支应该是遇到了某种不可控的存在,在极度恐惧状态下回忆了与这种存在形态相遇的细节。”
“我看她描述去恭王府玩,那一段挺正常的啊。”布花质疑。
“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因而按照平时的口气和习惯书写日记。”重雅翻到最后折角的一页,“但是,当她回忆到展览馆时,某些记忆苏醒,而且是恐怖到她无法接受的记忆。她才会用那么多怪异的线条抹掉这些描述。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她可能是在自我安慰,通过这种象征性的举动,试图安慰自己,某些记忆不会再存在了。”
布花狂抖,搂紧了重雅的脖子。“好可怕。”
其实,最让布花害怕的,是何月支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并没有完全被乱线遮盖,是不是暗示着,何月支心底深处,还坚信着“她”确实存在,“她还在看着我!”
布花想着就拿眼睛往四下看了一圈,生怕周围也有一个什么“她”。重雅拍拍她乱晃的脑袋,“后面的还看吗?”
“看看看。”布花大抵跟看恐怖片是一个心理,明明害怕得很,还是非要追根究底,免得不明真相,反而自己妄加猜测,恐惧不绝。至少,得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2015年4月1日
我从来没想到,在我无限开心的一天后,等待我的,是魔鬼拉我入地狱的一天。
脖子老是疼。腰也很痛。
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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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布花莫名其妙。
“嗯,恭王府那篇后,她的日记零零碎碎的,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重雅翻到最后有记载的地方,又翻回折角处。通共看下来,何月支连半本日记本都没写够。中间的装帧线的两面,都是空白。
“等等。”布花按住重雅的手。她明明没有“碰”到重雅,重雅却对她的行为相当敏感,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布花道:“翻回那页,何月支最新的那篇日记。”
重雅依言照做。
布花把脸凑到那几行字上,宛如重度近视患者在河塘里数蝌蚪数目。“这不是她的最新日记,最新的那一篇,被人撕掉了。”
布花拿手一指相邻两页间的装帧线。仔细看,蜡光白线间夹着一些碎纸屑,线两侧的纸面也不呈水平。
按常理,从日记本的中页撕,一次性撕两页,于装帧线不会有影响,顶多本子会变薄。然而,恰是因为何月支只用了前半本,并没写到中页,所以撕下某一页,另一页突起,就会出现高低不平的情况。
重雅方才光顾着看内容,错过了这个细节。经过布花一提醒,立马悟了。
“会是谁撕的?又是什么时候撕的?”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后,重雅的眼神游离。
布花抓头。是何月支死前撕的,还是……她死后,被人撕掉的?无论哪种猜测成立,这页日记必定牵涉到关键线索。
“可能我见风就是雨,想多了吧。”布花道,“没准就是何月支那篇写得不满意,顺手撕了呢。”
重雅眯起眼,“不对。她宁愿用彩笔把日记本乱涂而不销毁,她应该不习惯撕本子。”
“也许当时她大姨妈来了,心情不爽?”布花秒回。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孩子脾气?”重雅白了她一眼。一面暗忖,明天得回去收拾龙泉宿舍窗边的小鬼了,一天到晚教给布花的都是什么东西。她让小鬼教布花学术知识,怎么教出“大姨妈”来了?
“不管了,我饿。”
重雅嘴上不理睬布花的疯狂暗示,而脚下却往厨房走去。布花委屈巴巴飘着,跟在她后面。
卧室门关上。桌子上摊开的日记本,无风而动,“哗啦”掀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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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的厨房内,重雅将红烧狮子头出了锅,盛在白瓷碗里。顿时肉香四溢。
布花是个灵体,但重雅确信自己听到了她咽口水的声音。重雅举筷要动,中途又停住,若有似无地瞥了布花一眼,“想吃?就不给你吃。”
布花垂下嘴角,她馋啊。谁叫她技不如人,斗法斗不过这个女鬼,只能忍气吞声。
却见重雅对狮子头一口未动,搁下筷子,走向卧室。不一会儿,布花便感觉眼前发光,身体下坠,有了实感。摸摸自己的头脸,没错,她附上了龙泉的身体。
低头一看,可不是嘛,龙泉身上穿的正是碎花小白裙。原来重雅回卧室,是特意为换上碎花白裙,让她附身吃肉啊。
果然死鬼重雅就是傲娇!
布花窃喜地望着从卧室飘进厨房的女鬼形态重雅。还溜得这么快,说不定在不好意思呢!
不过布花管不了那么多,借了龙泉的身体,立马撒丫子冲到餐桌旁。筷子飞舞,叉起红烧狮子头就是一大口。满足地喟叹:“酱汁浓而不腻,入味了入味了!蹦迪小王子的手艺不错啊。”
重雅无聊地飘来飘去,最终坐在料理台上,目光盘旋在多功能架上挂着的水果刀上。一旁放着嫩黄芒果,表皮有一层晶莹的小水露,估计是蹦迪小王子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本来打算用来招待她的。只可惜蹦迪小王子半路被蹦友叫走了。
布花对着一碗红烧狮子头大快朵颐,吃得嘴角酱汁点点。她的眼睛却留意着重雅,“死鬼,你肯定也饿了。等会换你附身龙泉,切芒果吃。我也想吃。”
随即补充道:“要那种格子状的,能把芒果肉全都啃干净的!”
布花此言不虚。芒果肉黏在果核上难啃,生吃的话,总有许多啃不到。但如果切下一块来,下刀成网格状,再把表皮反着一翻。那一格格的果肉就弹出来,Q弹可爱,又连着果皮,只需牙齿轻扫一遍,果肉即尽入腹中,毫不浪费。
布花就瞧见重雅附身龙泉,切过一次。那下刀的工夫精妙,既没有过重导致翻果皮时果肉掉落,也没有过轻而使得果肉果皮粘连,牙齿刮不下来。真个吃重雅切的芒果,是种畅快享受。
加上重雅是个灵妙人。她不喜多食,多出的芒果则切成细切片,轻挽慢绕,做成一朵朵芒果花,摆在盘子里,又美又好吃,还能当甜点卖呢。故而布花无比期待再见重雅切芒果神功。
重雅抱臂“切”了一声,大为不屑。“我就不给你切。要吃自己切。”
布花死缠烂打。重雅便挑挑眉,面向布花,一个蓄力,就把布花撞出了龙泉的身体。熟练地系上围裙,提刀上砧板。
布花意犹未尽,舔了舔根本没有酱汁的五根手指。转而兴致勃勃地盯着料理台边的重雅。
出乎布花的意料,重雅没有开始她的手艺表演,而是紧了紧握水果刀的手,煞白了脸色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布花不解。
“何月支!”重雅解开围裙,去卧室拿起之前换下的衣服,塞进蓝色挎包,夺门而出。她的动作迅捷,但面上高冷,临危不乱。布花紧随其后,表情比重雅还紧张。
“到底知道什么了?”布花撇撇嘴,“芒果还没吃呢。”
“何月支在愚人节写的日记……”重雅随便理了理头发,进了电梯,“她说脖子痛、腰也痛,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死成,怎么会还活着。”
“你的意思是,她的脖子和腰受过伤?”布花灵力弱,虽然晚上她的灵力会强一些,但飘不过大活人龙泉的步速,只能趴在重雅背上,吊着她不放。
“不仅是受伤。应该是致命伤。否则哪至于谈得上‘死不死’的?”
重雅在手机上查到需要的路线,并赶上了末班公车。公车上乘客稀少,标示栏上红色数字划动,已经是22:22。
布花坐在重雅身边的位子,她在靠窗的一侧,便左手点着窗外路边的树木,右手弯着手指数数,口中低声嘟囔。
她真觉得自己头大,问题太多了,而且不少线索还互相矛盾。
如果是致命伤,到底是谁伤的?何月支是怎么活下来的?都已经死过一回,又为何要再次跳楼自杀?
如果致命伤达到了致命的效果,那何月支已经死了。不久前和龙泉一起坐在教室上课的,不是何月支,又是谁?
联想之前在C大校门口,何月支舅舅的怀疑,会不会何月支也“改相”,是个假何月支?
可舅舅明明说,何家就只有一个何月支性子一如往常,何月支就是真正实打实的何月支才对啊。
千头万绪,布花理不出个头。只能左右手点兵点将,随即排除各种猜测。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疲惫地虚靠在重雅肩头。忍耐一会子,忍不住提问,“死鬼,何月支腰和脖子痛,可能是作业做太多,得了颈椎病和腰椎间盘突出?”
重雅苦笑。“我看你这个腰椎间盘,倒是突出。”
布花一脸懵逼。忙掏出灵力小本本,记录下“你这个腰椎间盘,很突出”。
重雅看了便问,“你记这个做什么?”
“勤学勤记,不耻下问。等回了宿舍问窗边小鬼,这是什么梗。”布花一本正经,收了小本本。
重雅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半晌,眼神发软,方柔柔说道:“你的习惯和以前一……”顿觉失言,刹住话头。
幸亏布花神经大条,一心想着让重雅答疑解惑,就没认真追究重雅的评论。反而一路追问,“那你怎么确定何月支脖子和腰受了伤?”
“我不确定。所以现在才要去查。”重雅淡淡搪塞。她猜测何月支受伤,一方面是根据日记内容,另一方面是联系上了何月支的奇特穿衣——她永不在人前脱下的黑色蕾丝choker和黑色皮质腰封。何月支,在掩藏伤口?
而需要如此刻意掩藏的伤口,势必不会小。即使何月支跳楼的尸体有所损毁,仔细找,也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佐证的。
放在平日,重雅会好好和布花解释;但此情此景,尤其经过灵力小本本一节,她没了那个耐心。
布花碰了个软钉子,却没完全失去勇气,“嗯。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殡仪馆抢尸。”重雅扶额。她若没记错,在C大树丛看到的那辆灵车,上面的不起眼标识就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何月支是下午出的事,警方收尸花了些时间,而她去校长办公室前灵车还在,希望她运气够好,何月支的残尸还没来得及火化。
“好可怕。”布花一哆嗦,想抱重雅。一看重雅刚才起就冷得惊人的脸色,又缩了回去,躲到自己本体碎花白裙里了。
布花欲抱而未抱,重雅都看在眼里。忽然鼻头发酸,热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到脸颊时已经发凉。重雅漠然无语,眉眼冷硬,曲起食指擦掉眼泪。
生前身后,这一世,换谁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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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
重雅刚下公车就冲进馆内。吊唁厅的灯半明半暗。重雅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制服的方警官,他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抱臂打盹儿。白天蹦迪小王子给的档案袋夹在他胳肢窝里,随着他的呼吸而忽上忽下。何父也在假寐,而何母不嫌重,怀抱着早已是小学生的儿子,又摇又哼歌,自己不睡觉。简直当刚出生的婴儿似的疼。
看样子吊唁仪式已然结束,重雅的心凉了一半。下午何家父母在学校南门大闹一场,如今这个点,能连仪式都做完了,想必仪式也是草草了事。
她估摸着何家父母一跟C大校长谈妥了赔偿事宜,榨干了女儿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立马就要火化何月支,哪会想多看几眼多哭一场?
无论如何,重雅还是想碰碰运气,朝火葬场狂奔而去。
说来也巧,正好撞上火工把尸体推进炼尸炉,准备启动设备。重雅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睛一扫,直接按了紧急停止键。用力一拉,没想到她附身的龙泉是个富家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拉不动。
重雅狠狠心,使了灵力注入双臂,费劲拖出移动床。
火工骂骂咧咧,只当是什么情绪失控的家属。“吊唁仪式过了啊,别妨碍正常工作。”一看是个二十左右的小丫头,更不放在心上,伸手要拉她。却被重雅反手一挥,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
火工一个大老爷们,挨不住这一击的痛,直叫唤。撩开衣服一看,刚刚被重雅挥到的胸膛上深深一道印子,淤紫里发黑。火工惊惧,他好歹有一百六十斤,被个小姑娘一臂挥到地上已经骇人听闻,怎么会伤痕这般严重?且伤处焦灼感一阵阵,似乎叫火烧过一般。
重雅也是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人类肉眼所看不见的紫色灵火在熊熊燃烧。
布花飘出本体,惊道:“死鬼,你疯了吗?”要知道,她和重雅,身为精灵鬼怪,附身人类玩一玩还算打个擦边球;但妄自动用灵力去伤害凡人,是违背灵界自然法则的。从前诸多鬼怪贪心太过,滥用灵力插手人间事务,或杀或骗,最终个个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你别管。”听着火工的叫唤,重雅深吸一口气,把移动床拖到底。
不出她所料,何月支的尸体还和死亡时一样,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何家父母冷心冷情,都不曾费心思为何月支请一个入殓师修补躯体、好生装扮。
但从另一面看,却是方便了她行事。何月支的装束与生前无异,脖子处血迹干涸,但黑色蕾丝choker已经与皮肉紧密粘连,她的腰封被割成好几条,摇摇欲坠。
重雅毫不惧怕其血腥和充斥鼻间的恶臭,抬手就要去剥开choker。
布花胆子小,早拿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临了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偷偷张开手指缝。
“死鬼,小心!”
话音未落,重雅浑身发抖,只觉天轰巨雷加身,伴随着瞬亮瞬灭的强光,自己顷刻爆炸。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飘荡在半空中。眼前模糊发黑,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恢复视觉,看清一切。
龙泉晕倒在地,她的旁边站着还举着电|警|棍的方警官。显然,她刚刚是被电流强行逼出了龙泉的身体。
布花飘到重雅身边,细瞧她的脖子,“死鬼,你没事吧。这个人也太阴了,背后偷袭啊。”
重雅强打精神,甫一催动灵力,猛地吐出口血来。她拉住布花的手,这一次,她们均为灵体状态,相碰有种冰凉的触感。重雅一笑,“龙泉还穿着碎花裙,你赶紧上她的身,去看何月支的脖子和腰,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有没有伤口?布花想抱怨重雅太固执,可重雅的尾音轻而低,身形亦逐渐模糊,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吧?布花又惊又慌。这么点电,就把重雅这种实力级女鬼给打散了?比起她这种弱鸡裙子精,鬼不是应该不怕电,还能反过来利用电流的嘛!
“死鬼?死鬼?你还在吗?”布花叫了几声,全无回应。眼看方警官把昏倒的龙泉拖到一边,把移动床重新推进焚化炉,布花赶紧踩地躺平,融进龙泉的身体。
意外地,布花没感觉到电击余韵对她的灵体的排斥。身体反而充盈着力量。她没多想,一股脑爬起来,抱住方警官的腰,“等一等!别急着烧!”
方警官吓了一跳。看着活蹦乱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布花,不由怀疑自己的电|警|棍是不是伪劣山寨批次,这姑娘才被击晕,就醒过来了?
由此看来,人情绪激动的时候,潜力无限大。先前他看这姑娘情绪失控,伤了火工不说,还要破坏人家遗体,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拿电|警|棍弄晕她。
“放手。死者为大。”方警官语重心长地道。
布花单刀直入,“方警官,尸体上可能还有线索。”
方警官皱眉。他这下认出来,胡搅蛮缠抱着自己、不让火化何月支的姑娘,是下午才见过的。那是在C大的校长办公室,好像叫做“龙泉”。
“龙泉同学,什么线索?下午我讯问你们,你不都说清楚了。”
布花抖抖颤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可抱着方警官的手纹丝不动,也不管何月支腰脖有伤只是重雅的猜测,直接抛出来,“何月支的腰部和脖子有伤。跳楼前就有了,是致命伤。”
方警官疑惑,“你怎么知道?”
还没等布花开口,“轰”的一声,附近的体感温度略微提升,焚化炉启动了。
布花转眼去看,竟是从休息室赶来的何家父母。何父启动了炼尸炉,而何母牵着苏醒的儿子何日支,三人看着这边的闹剧。三个人齐刷刷的冰冷眼神,刺得胡闹的布花后脖子发凉。
何家父母也就罢了。何日支半大的人儿,怎么会有这么阴森的目光?
布花望着工作的焚化炉,无奈地放开了环抱方警官的手。现如今,人亡尸毁,何月支变成一摊骨灰了,再拉扯着方警官也于事无补了。
气死了,明明只差一点了。布花回瞪何家三人,亏她不畏电击余韵对裙子精灵体的伤害,一马当先拦住方警官,要不是这三人急着火化尸体……
布花心头一凛。
不对。如果何家父母是气她破坏女儿遗体,第一反应该是过来阻止她,或护着何月支的遗体。而不是二话不说,先抢着焚烧了尸体。焚烧完后,他们都不向她发火,而只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她,暗含警告。
他们……意在第一时间毁掉何月支的尸体。他们,不想让旁人发现什么。
布花又想到了那个词——欲盖弥彰。何家三人,既然想隐瞒什么,接下来会不会因此把矛头对准她?
可惜现在重雅消失、蹦迪小王子又不在,她又谈不上多厉害,只能求助于人民警察,获取安全感。
布花拉住方警官的袖子,“方警官,我手机没电了,身上还没现金。”
方警官明白了她的疯狂暗示,“你大半夜的不在宿舍呆着,跑殡仪馆干什么?舍不得好朋友离世,也不该不让人家火化啊。我顺路,开车送你回去吧。”
布花认错态度良好,“您说得对,我错了,是我瞎想太多。”她跟着方警官走,一步三回头。何家三人还站在启动设备前,凝滞如雕塑。目光齐齐地追随着她,森然如毒蛇。
上了方警官的车,吹着凉爽的空调,布花仍觉得被何家人盯得发毛的感觉,在后脖处回荡不去。她摸摸脖子,与方警官攀谈起来。
许是被她那一抱给闹怕了,方警官也不再端着架子,显得平易近人。布花借此打听到了何家的一些信息和之后的动向。
按方警官的意思,何月支一案,物证人证俱全,她是因学习压力过大而跳楼自杀。何家与校方已经达成了和解,赔偿款项也相应地到账。明天早上,何家人就要带着何月支的骨灰,回家乡米县安葬了。这事情,能告一段落了。
方警官又关心地询问了些龙泉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劝他们这代学生别自己给自己施压。布花敷衍地回答着,对这个话题蛮反感。她心里担心重雅的安危,又后悔自己没实现重雅消失前的嘱托。何家人都要打道回府了,他们查案的,去哪找真相啊。
“龙泉同学,你说的死者跳楼前,脖子和腰部有致命伤,是怎么回事?”
布花惊了。果然刑警就是刑警,职业敏感度高,也秉承职业道德,不放过任何疑点。她阻止他火化何月支时的话,方警官全记着呢。非但记着,还词词抓要点,“跳楼前”、“脖子和腰部”、“致命伤”,他一个都没记落下,把破碎的信息重新组织得有条有理。
“这个嘛……”布花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