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骄傲,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诞生的。仔细想想,似乎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魔术师。
他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祖先身为其中一员而骄傲。
同时也怀有少许遗憾。
数量及质量是评测一个魔术师天赋如何的重要标准。
而他,很不幸的是,连让人评定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才能,所以就没有魔术回路?
感觉好像有哪里逻辑不通,但实际上,这就是他不想去面对的现实。
更加残酷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孩拥有自己所没有的魔术资质,并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这件事他也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
直到现在。
满溢于肺腑,令人身心胀痛的复杂情绪,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忘记的。
即使今天忘了,明天也会因为与其见面而想起。
仿佛是现实对他的拷问一般。
尤其是女孩站在他面前,非常诚恳的道歉时,他心中的愤恨达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同情?怜悯?
啊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作为我的东西,用你的一生、一切来偿还吧。
在那之后,名义是妹妹的女孩变成了他的发泄道具。
是因为感觉到背叛了吗?
还是说,是对女孩那懦弱的姿态感到愤怒?
既然已经拥有自己无比渴望的东西,就应该比谁都要骄傲才对。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算怎么一回事?难道在你看来,这份‘才能’及光辉的未来就这么不值得重视吗?
这一点,想必早被那个自诩优雅的高傲大小姐看穿了吧,所以才懒得计较他那在烂泥般的自尊心促使下做出的可笑举动。
好在,他还是个运气好的胆小鬼。
……或许,死掉会比较好。
简直就像一头没脑子的野兽。
他可没有野兽那份杀伤性。
……还有比这更难看的吗?
即便如此……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幼年起难以忘怀的,想要成为魔术师的那份扭曲执念,以及这十年来的痛苦。
跟她一比,太微不足道了。
啊啊,原来如此。
所以才是她么。
要成为魔术师,绝不仅仅只有魔术回路而已。
他知道。
那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呢?
梦醒了。
在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地方,黑暗的扭曲逐渐褪色,早晚有一天,仅剩的扭曲想必也会回归最初的形状吧。
那正是符合他——间桐慎二这个人应有的结局。
可是,这样一来。
又该用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呢?
应该还有……还有是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就算是这样的自己,如此弱小可笑的自己,应该也有‘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对吧?
然后,某一天。
答案突如其来的找上门了。
……没错。
就是这个。
尽管看起来跟恶作剧一样,但他出奇的没有产生任何质疑。
再后来,所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回应。
很快,脑子里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东西的余地,能想的,能做的,就只有让自己活下去。
再没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了。
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对吧?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但却依然无法从这个宛如无数层地狱构成的另一段人生当中挣脱。
在感觉无比漫长,实际上却不长的时间里。
他慢慢改变。
——如同重生一般。
——如同锻铁一般。
最后到底还剩下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身心愈发麻木。
如果说这才是‘兵器’的话。
那他已经接近合格了。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疲惫不堪的身心便会再度振作起来。
……
性别对其无意义。
因为其思想超越尘世。
然,却对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凡间念念不忘。
——如此一个让人费解的存在。
“很多人不了解世界是如何运作的,以为这个物质宇宙就是全部,然而他们所知道的现实世界只不过是无数之一——是的,你知道,你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有话语权,也包括我,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未来选择了你。”
9 她(他)说。
“……”
“——间桐慎二。”
间桐樱有些胆怯的目光中带有几分好奇。
眼前这个正在做自我介绍的人,就是她未来的哥哥吗?
她对此稍感歉疚,因为应该还有更优雅的形容。
与稚童相符的面庞显得十分平淡。
既不欢迎,也不排斥。
从他身上,少女能够隐约感受到这股态度。
感觉松了口气,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她这样天真想着。
她试图释放善意,但对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仿佛连一秒钟也不想再看见(面对)她。
……
上楼,抵达走廊尽头的书房。
那是属于间桐家家主的私人空间之一。
没有得到允许,哪怕是父亲也不得进入。
这是因为间桐宅邸地下魔术工房的入口就建在书房里。
对魔术师而言,相当于银行最深处的金库吧。
保存着迄今为止一切努力的成果。
曾经的他,多么希望作为继承人将其发扬光大。
如今……
慎二眼帘低垂,不知道在讥讽谁的笑容在脸上一闪而逝,抬手敲响房门。
“谁?”
话出口,慎二忍不住想叹息。
这声‘爷爷’喊得比想象中还要不自然。
也是,刚刚完成‘夺舍’仪式,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也属正常。
别说不像六岁时的他,就算是十七岁、二十七岁的他,也不过是如今的他的残像。
“——进来。”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看样子并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
幼小,却沉稳有力的手推开腐朽门扉,迈步踏入。
尽管是白天,但阳光却嫌恶般的不想进入这个充满异质气息的空间。
书架与古书组成的方阵匀称分布在每个角落,包拢着中心的书桌,感觉就像陪葬墓和主墓的关系。
而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