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天空下,那仅有几人才会到来的,属于亡魂的庭院。
与此前所有人见到的那枯死、毫无半点生机的西行妖,此时却好似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抽枝发芽,长出新的花苞,即将绽放的模样。
“快要,成功了吧。”
站在西行妖的面前,西行寺幽幽子有些呆呆地望着那随风飘动的枝条。
自从从黑影那里了解到如何将西行妖绽放的方法,她就已经在不断地推进,将整个幻想乡的春天作为献祭,来作为西行妖的养分。
到如今,那即将绽放的花苞的出现,意味着她即将已经获得最后的成功。
但,那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做好了准备了吗,在进行下去的话,可不会有谁在坐以待毙了呦。”
从西行妖的另一边走出来,黑影看着有些发呆的西行寺幽幽子,幽幽地说道。
事到如今,即便是那个一直在自我欺骗的八云紫,也不得不直面现实。自己的友人,就是如今那覆盖幻想乡的寒霜之后的黑幕。
“我当然知道,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有人沉睡在西行妖的下面,为了将西行妖封印而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她想要知道,在这里沉睡的究竟是谁,从未有如此渴望过。就好像,在西行妖的下面,有谁在召唤着她一般。
但既然要如此做,将幻想乡的春天作为祭品,就不得不去面对来自幻想乡的反击。
维护秩序的博丽巫女,还有自己的友人八云紫。
“不过……”
到头来,最让人担忧的,还是那位龙神大人。
无论是谁来都好,她不需要战胜,只要拖延够能够让西行妖完全吸收春意然后绽放的就够了。
她不过只是想要去见见,在泥土中被根须缠绕的人的面容,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想去做。
然而,那位龙神可不会给那么多时间。此前的那群吸血鬼已经成为最好的例子,一旦那位龙神大人行动起来,就如同狂风骤雨一般,顷刻间撕毁所有的防备。
情面?
那位龙神大人的眼中,可是只有幻想乡和她的巫女罢了。
“那个家伙吗?能不能做的出决定,可还说不好呢~”耸了耸肩,黑影的心情不知为何相当不错的模样。
或者说,从前几天开始,西行寺幽幽子就发现黑影早某次回来之后,脸上就经常性挂着笑容,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的模样。
“总之,那个家伙的事情姑且先不用管,还是先注意到眼前……看样子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从来不会给西行寺幽幽子多问的机会,只是将应有的事情告知后变回悄然离开。
几次想要问出口,为何黑影和龙渊拥有着同样的样貌,却始终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幽幽子大人,我回来了。”
从屋中走了出来,魂魄妖梦站在西行寺幽幽子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已经解决了?”
“已经赶走了,博丽的巫女还有另外的一个小姑娘。不过收到了其他人的阻碍,并未能够将对方给留下来。”
朝西行寺幽幽子微微倾身,魂魄妖梦的口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若是能够将那些阻碍的人给留下来的话,之后最终即将开放的时刻应该也会轻松一点吧。
“话可不能够这么说,倒不如说选择让对方就这么回去,反倒是才是最好的做法。”西行寺幽幽子摇晃着折扇,轻轻晃了晃头。
虽说不知为何最近那位龙神一直都未在幻想乡中露面,也不清楚究竟去做什么去了。但若要是伤害到博丽巫女的话,西行寺幽幽子可难保对方会突然冒出来,将之前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有一说一,到头来最终还是会遇到这个问题,但西行寺幽幽子还是不愿意将这个时间给提前。
即便知晓本就是异常渺茫的机会,但她还是想要去拼上一把。
“是在下疏忽了,之后的时候我会多注意的。”魂魄妖梦低下头来,显然也是想到了其中利害。
在如今这个龙神仍存的幻想乡,尤其是对于知晓龙渊存在的一群人来讲,想要对博丽灵梦出手可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对方的怒火。
毕竟,虽说一定程度的历练那位龙神大人多少还会允许,但若是真的有笨蛋想要以力压人,那龙神可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说回来,妖梦你是已经想通了?”
“幽幽子大人您在说什么?”
面对自家主人冷不丁的询问,魂魄妖梦站直身子,有些茫然地问道。
扭过头来,看着对方那副不疑有他的表情,西行寺幽幽子抬起折扇遮挡住了自己的半张面容。
自家的庭师,究竟是什么模样,自己还是知道的。从打算收集幻想乡的春意开始,魂魄妖梦虽然在一直都很好地准守着自己的命令,但眼中的那抹犹豫可是从未都散去过。
这是她知道的,魂魄妖梦的性格,一直都是直来直往,像是个愣头青一样,但多少还是有点自己的想法的。
能够看到对方心中的踌躇,对于西行寺幽幽子来讲,实际上多少是一件好事。并非再以唯自己的命令为先,而是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
虽然有些心情复杂,但却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魂魄家的利刃,为了自己而存在,但西行寺幽幽子却也希望这利刃也多少有些自己的想法。
但是前些天,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亦或者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那股子踌躇已经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有坚定。
无论是怎样的命令,都能够完美的执行,却也不在掺杂多余的情感,就如同最无情、也最无心的利刃般。
对自己忠诚,对自己无情。
越来越像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本早就已经离开的身影。
“说起来,妖梦你越来越像了,我曾经认识的某个人。”抽回视线,西行寺幽幽子仰起头来望着面前的西行妖,幽幽地说着。
并未应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身影,魂魄妖梦的双手背在身后,从未有过任何的动摇。
似乎是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够等到将话题继续下去的询问,折扇缓缓收起西行寺幽幽子敲着额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
“真是的,我的妖梦变得不可爱了啊。”
作为幽灵的身体飘到魂魄妖梦的身后,将有些娇小的身体给拥入,逗弄着怀中的人。
那熟悉,却有显得陌生……倒不如说更加怀念的气息
“即便周围没有其他人,也还请幽幽子大人保持自己的仪容。”即便是被逗弄着,魂魄妖梦也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反倒是开始教训起来了呆住的西行寺幽幽子。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容在下先行告退了。”
还没等西行寺幽幽子从久违的训斥中回过神来,魂魄妖梦已经从对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在鞠躬表示歉意之后,直接转身离开了庭院,朝着道场走去。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西行寺幽幽子有些发怔,低声呢喃着,
“妄想,是不应该被允许存在的。但我却从未有一次像是现在这般希望妄想成为现实。”
“是你……对吧,妖婵……”
“我是谁,重要吗?”
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声身影,魂魄妖梦轻声说着,将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平铺在跪坐着的膝盖前方。
“我的使命,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
“拼上一切,生命也好,灵魂也好,献于继承西行妖力量的幽幽子大人您,实现您要完成的一切。”
“魂魄家的传承,始终都会是您手中不计后果全力挥动的利刃,是这样的吧,龙神大人。”
端坐在道场的中央,缓缓合拢眼睛,就好似一座毫无生命的雕塑般,只有那不时抖动的睫毛能够证明如今仍旧活着。
“但,你究竟是谁,如真是我记忆之中的人,那又为何如今见面时却无法知晓。”
低声呢喃着,仿佛是仍旧能够看到,在之前遇到的……
那恍若将世界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灰色火羽。
……
剑刃挥动着,眼中倒映着假想出来的敌人,一步步逼向对方身上的要害,不住扭动身子躲闪着想象中从那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出的攻击。
在教导自己的爷爷离开之后的日子里面,魂魄妖梦便是用着这样的方式,一步步去磨练着自己的剑术。
假象的敌人,有自己曾经面对过的对手,博丽的巫女们,自己的爷爷,甚至自己的主人西行寺幽幽子。
至于现在,那个假想中的对手……
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前方,在魂魄妖梦的眼中,倒映出来的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严肃,认真,本是完全相同的样貌,然而比起现在仍有些稚嫩的自己,却显得要成熟的多。
——还没有做出选择吗?
不应存在之人,却是发出了声音,质问着仍旧在挥动着剑刃的魂魄妖梦。
轻摇着嘴唇,魂魄妖梦的速度再加快了几分,似是不希望对方继续说下去。
——选择,是什么?
仍未停止。
不过。
并非是从那同样加快速度对攻的幻影,而是来自魂魄妖梦自己的心中。
本就是依照她的幻想出现的敌人,自然对方的质问,也同样来自魂魄妖梦对自己的苛责。
该做怎样的事情。
——你要违抗吗?你应侍奉的主人——西行寺幽幽子的命令吗?
从知晓了如果让西行妖揭开封印绽放开来之后,西行寺幽幽子就好像着魔了一般,将所有的一切投入到里面。作为白玉楼的庭师,魂魄妖梦自然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底。
那个教唆幽幽子大人的黑影,一步步推动着西行妖的绽放的人。
对方这样的理由,不知道。
她能够做的,就只是如人偶一般听从主人的命令,去收集这个幻想乡的春意。
但,那样,真的好吗?
没有任何的疑问,幽幽子大人是在被利用,对吧。被那个真身、来历、目的一切都是未知数的家伙给利用了。
如果……
双刀同时归鞘,身体后仰由那利刃擦过自己的身体,右脚猛地向上踢起,直接将长太刀踢飞到空中。
在被利用,让那西行妖绽放之后,幽幽子大人将会面对什么呢?
被抛弃……
双手撑住地面,整个身体翻过身来,重新摆好架势,半蹲在地上,双手交错已经分别握在了木刀和楼观的刀柄上。
——若是在完成的一瞬间,便被抛弃,置于无法逃离的深渊中,又该如何呢?
决不允许!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
这本就是她的使命,守护幽幽子大人,绝对不会让其受到一点伤害。
双刃出鞘,如脱兔般瞬间暴起,好似惊雷一般,带起声声音爆,朝着那已经在被手中长刀被踢飞间朝后退去的欢幻影冲去。
——但,假如,那本就是幽幽子大人希望的呢?作为利刃的我们,遵循着挥动者的意愿不才是正确的选择吗?
——仅凭着猜测出来的最糟糕的结果,便想要打算将利刃刺向本应守护之人,这是你身为魂魄家的继承者应做的事情吗?
我……
本应在刹那间便抵达顶点的速度,忽然停滞了下来。
眼中的迷茫,终究是连那剑士之名都渐渐腐蚀。
而趁着这片刻的迟钝,幻影已经是踩着周围的树枝跃起抓住从空中落下的太刀,落在分叉出的枝干上自上而下俯视着魂魄妖梦,随时要进行追击。
但也只到此为止。
那股扩散的惘然,连假象都全部吞噬,这样的模拟自然已经是无法继续下去。
僵硬地收回手上的武器,魂魄妖梦有些无力地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面。
“爷爷……”
渐渐滑到,瘫坐在地面上,魂魄妖梦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中那因为寒霜而显得并不是那么温暖的太阳。
“到底,该怎么做。”
“在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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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家,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我们所有的一切,灵魂也好,生命也好,全都是属于西行妖的。而如今,属于继承了西行妖力量的西行寺幽幽子大小姐。
这是魂魄家在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时候,都会无数次叮嘱的话语。
如果西行妖是那传说中的龙神大人栽种下来的,象征着此间一切的死亡的樱花的话,那魂魄家便是为了保证西行妖能够茁壮生长,施肥、除虫、看护的园丁们。
魂魄家继承的生命二刀流,便是为此而存在的。
无论何时,魂魄家的利刃都将为其而挥动,为自己的主人上演着最为华丽的剑舞。
他们的生命,便是为此而存在的。
那。
后悔过吗?
当出生的那一刻,自己所有的一切便已经不属于自己。全部都被那个连善恶喜好都不知晓的主人的手中,任由其随意挥霍。
后悔过吗?
作为魂魄家的族人诞生,来到这个世界上。
——从未后悔过,既然这就是我的使命,那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无论是初代,还是作为第一个走到明面上与西行妖的主人相逢的魂魄妖忌,答案都始终是这般。
他们用自己手中的利刃,自己的剑艺,摆平着除去西行寺家以外任何想要打西行妖主意的敌人,并最终迎回了西行妖真正的主人。
而这股传承,随着魂魄妖忌的渐渐隐退,传递到了魂魄妖婵,再到魂魄妖梦的手中……
信念,自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魂魄家的利刃,始终是为了西行妖——如今的西行寺幽幽子挥动的。
不过时间流淌到现在,那本应锋利的利刃,却是出现了少许锈斑……好像是有些不合适的样子。那把利刃从未有迟钝过,只不过如今稍微被一些杂草给缠住了。
本来应该是很轻易就能够斩断的纠缠,竟然会一直持续这么长的时间都还存在着,果然这才是妖梦的风格呢。
不过,还是让我有些意外,本来那么直性子的妖梦在多愁善感的时候,竟然会这么的有趣。虽然很想再继续观察下去,但这样无谓的多愁善感还是最好停下来了吧。
毕竟你的决定可不仅仅只影响着你的事情,大概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连那个此时身陷蛛网中的龙神大人,可是都在注视你的行为。
所以啊,为了幻想乡,还请你好好决定吧。
——笔者注
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还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是妖梦的风格,真的是败给你了。
——笔者再注
……
从连通幻想乡的缝隙中重新回到冥界中,看着手中专门用于收集春意的容易,魂魄妖梦缓缓低下了头。
距离幽幽子大人,从那个黑影知晓了唤醒西行妖的方法后,过了多久呢?
不知道。
也懒得去计数。
为何要收集,究竟是怎样才能够唤醒,所有的一切都是迷点。
唯一知道的事情,也就只有将那幻想乡的整个春天作为献祭的话,就一定能够将西行妖给唤醒,揭开那个如今沉睡在西行妖下的身影施加在上面的封印。
——有女,名未闻,于西行妖绽放之时,献以性命施与封印,换得其永久的沉眠。
这便是那个封印了西行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仅剩的记录。
有的时候,魂魄妖梦也不免好奇究竟是谁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只是,无论如何爷爷都不愿意告诉自己,终究只能够作罢。
“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紧握着手中的容器,魂魄妖梦低声呢喃着。
表面和幽幽子大人合作,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摊牌说明,尽自己的可能来协助事情的推进。但没人知道,在暗中对方究竟在做着怎样的打算。
为何要将这样的事情告诉一直在寻找着方法的幽幽子大人,又为何要让西行妖绽放。
若是爷爷在的话,肯定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阴谋,但像是自己的话……
对于自己的性格,魂魄妖梦还是有自觉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那种适合和对方下棋博弈的人,比起费那些脑筋,魂魄妖梦还是比较喜欢直接掀桌直接来和对方来上一场真人快打。
之前,遇到这样的难得,她都是去找幽幽子大人讨教,请对方为自己做出判断。
身为西行妖力量的继承者的西行寺幽幽子,自然是有为作为魂魄家的继承者指引方向的权力的。
只是现在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唤醒西行妖工作中的幽幽子大人,自然是无法在作为请教的对象,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我不希望……
心中呢喃着,后面的话语却是被突然掐断,不再继续进行下去。
即便有黑影在出谋划策,暗地里也许在弄些什么小名堂,但眼下主持着这件事情仍旧是西行寺幽幽子。
魂魄家献上自己的生命,必要守护、化作其手中利刃的主人。
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若是想要阻止黑影那连存在与否都不知晓的阴谋,那势必要站在西行寺幽幽子的敌对面……
手中的容器滑落,掉在地面滚动着。
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与幽幽子大人为敌?
作为庭师的自己,与幽幽子大人为敌?
身为魂魄家的族人,与必将献上生命与灵魂去守护的主人为敌?
大逆不道。
那,自己就应该遵从幽幽子大人的一切吩咐,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朝着那个黑影希望的方向前进吗?
若是在那个尽头,幽幽子大人因为黑影的阴谋而殒命,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
下意识地握住搭在腰间的白楼剑上,魂魄妖梦的身体微微摇晃着。本就不怎么喜欢思考的大脑,此时已经是完全陷入了死循环中。
究竟应该如何做……不知道。
自然,也是无法注意到,从幻想乡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的半灵。
直到光芒提升到有些刺眼的程度,魂魄妖梦才反应过来,半遮着视线转过身来,刚好看到那半灵在耀眼的光华中渐渐转变的形状。
“失职,作为魂魄家的族人,竟然会有想要对西行妖的主人持刀相向的念头。”
“此乃,失职。”
出现在魂魄妖梦的面前的。
是自己。
作为与人类对应的半身——半灵,那本就是魂魄妖梦的另一半。
这大概就是作为半人半灵这样一个奇特的种族的魂魄家最大的秘密。
是人类是幽灵,也非人类非幽灵。更像是被强行捏在了一起,既是生者也是死者。
就好像是天生便为了作为生者之世与死者之间的信使一般,也就只有龙神大人才能够创造出来这般奇特的种族了吧。
人类有人类的模样,幽灵有幽灵的姿态。往日的时候,幽灵的一侧以和正常的灵魂一样并无自我主动意识,但也并不意味着完全无知无念。
只要魂魄妖梦愿意,甚至能够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半灵的那一边,以死者之身进行行动。
然而此时魂魄妖梦却是惊疑的发现,那本应属于自己的半灵,和自己拥有着同样样貌的半灵,却是完全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就像与割裂开来了一般。
“既然,此刻的你想要对应侍奉之人持刀相向,那白楼自然也不再属于你。”
在魂魄妖梦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半灵已经是欺身而上,右手重重地砸在魂魄妖梦的肚子上面。
“你……是谁?”
强忍住干呕的欲望,魂魄妖梦趴在地上右手捂着肚子,看着已经被对方握在手中的白楼。
那熟悉的声音,毫无疑问是自己。但是那身上明显与自己有着几分差别的气质,老练、成熟,完全是一副大人的模样。
若非对方仍然是与自己相同的样貌,魂魄妖梦都要以为还有魂魄家的长辈来到了这里。
“我……是你。”
沉默了片刻,将白楼挂在腰间,半灵慢慢走到了魂魄妖梦的身前,俯视着挣扎想要爬起身来的魂魄妖梦。
“但,非你。”
抬脚,然后重重踏在魂魄妖梦的身上,并未有任何留情的打算。岩石铺成的砖路,以魂魄妖梦为中心大片的裂痕扩散开来。
腹背都遭受到了沉重的攻击,魂魄妖梦已经是几近昏厥,但却仍旧张着眼睛,想要将面前的人收到眼帘中。
究竟……是谁?
想要做什么?
“终究,也还是你。”
视线下移,看着被死死抓住的脚踝,大概是对魂魄妖梦那即便是到现在也仍旧被迷茫充斥着的眼眸感到不满,半灵直接将其给甩开,抬脚重重地踩在手背上面。
“……”
张了张嘴,但叫声都已经无法发出,只能紧咬着嘴唇,强行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我是你的半身,你的另一半。”
“你做不好的事情,我自然会效劳。”
大概是感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半灵停顿了片刻,退后半步看着无法站起身来的魂魄妖梦,弯下腰拾起落在脚边不远的容器轻轻摇晃着。
“既然幽幽子大人想要收集这个幻想乡的春意,让西行妖绽放,我自然会去收集。只要是幽幽子大人的希望的事情,那便是魂魄一族付出生命也会去完成的任务。”
似乎只是说教,亦或不过只是自言自语,半灵蹲下身来揪住魂魄妖梦的领子,拖着对方走到尚未合拢的缝隙面前。
“至于你的话,就好好想想吧,你——作为魂魄家如今的继承人的魂魄妖梦,在这个时候究竟应该做什么。”
扭过头来,半灵看着终究是无法忍耐,几乎快要昏迷过去的魂魄妖梦,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到自己的话。
或者说,听不到反而更好?
“世事总是超乎寻常人的预料,仅有神明能够知晓此间的一切。能够再次与您相逢,是我的荣幸,龙神大人,只要您仍然存在,便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馈赠。”
没有半点犹豫,半灵直接将伤痕累累的魂魄妖梦丢进了裂缝里面,双手轻拍等裂缝合拢直接转身离开。
“希望,你能够在龙神大人的身边,找到自己的答案。到那个时候,我自会前往,去做最后的了断。”
迈向阶梯,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半灵低声呢喃着。
“还请龙神大人容许,我的小小私心。”
“以及。”
“代表魂魄家的所有成员,魂魄妖婵向您献以最大的敬意,必将庇护幽幽子小姐的安全!”
——摘自《龙鸣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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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果然是这个样子吗?”
冥界的顶端,那片属于幽魂飞舞的天空中,如今却是被一个不速之客占据了。
撑着那把之前路边拾起的油纸伞,龙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将那已经是如蝼蚁般的庭院收入眼底。
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仍旧在肆虐着,幽魂飞速逃窜着,只要稍慢一步就会直接被那混乱的能量搅碎,再无往生。
丝毫不去理会那些因为自己而失去轮回机会的幽魂,龙瞳中倒映着的始终只有那在庭院中即将绽放的西行妖。
未能前往地狱、长久停留在冥界中,几乎可都是那些带着罪孽的亡者,即便千刀万剐也不会惹人怜悯。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是苏醒过来了吗?倒不如说,以那样的方式转生的话,原本的灵魂肯定也还保留着的吧。”
轻声叹息着,视线微微挪动,仿佛能够穿透障碍般,死死地锁在跪坐在道场中的魂魄妖梦身上。
或者说,应该称呼其为……
魂魄妖婵,更为合适吧。
曾经,幻想乡还未诞生,龙神还在大陆上游荡着的时候。
为了带回因救西行寺幽幽子而即将死亡的魂魄妖婵,魂魄妖忌就那么孤身一人在大陆上不断地追寻着。
就那么凭借着魂魄一脉与龙神之间那微弱到无法察觉的联系,漫无目的地在大陆上流浪着。
路途,很辛苦,但也是幸运的。
因为最终魂魄妖忌还是找到了曾经的龙神,完成了交易。
以自己那本应漫长的生命作为代价,来交换回了魂魄妖婵的第二次生命。
或者说,在魂魄妖婵本身还未死亡的状况下,重新赋予了全新的生命,而魂魄妖婵原本的灵魂则是在魂魄一族特有的半灵之中,一边沉睡一边修复自己的灵魂。
那究竟是魂魄妖梦,还是魂魄妖婵呢?
自然。
既是魂魄妖梦,也是魂魄妖婵。
如今的两人,就好像是一体双生的并蒂莲一般,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之中。当然,若是魂魄一族天生的半人半灵这样的体质,也无法让两个相似又不同的灵魂安然无恙地存在。
若要说最大的区别,大概也只有在魂魄妖婵完全恢复时即便不出现也能够通过魂魄妖梦的眼睛注视着一切,但当魂魄妖婵出现的时候魂魄妖梦就只能陷入沉睡了。
至于如今这种情况。
魂魄妖婵取走了半灵的主导权,而魂魄妖梦仍旧保持着人类的半身的主导权,让两人能够同时进行行动。
当然,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保持太长的时间,毕竟两人都是拥有完全的灵魂,要是分别太久了大概就要变成两个人了。
那样的场面,是否被人期待……
嘛~
轻轻摇了摇头,龙渊叹了口气。
眼下的局面,看样子就是魂魄妖婵一手创造出来的了。
既然是曾经的自己将魂魄妖婵给复活的话,那对方自然也是知晓自己的存在,在发现魂魄妖梦开始迷茫的时候,干脆快刀斩乱麻夺走了半灵的使用权,将不知道该如何去做的魂魄妖梦给赶出了冥界。
毕竟,那想要朝着自己挥刀的想法,可多少还是有些不符合魂魄一族誓死侍奉西行寺幽幽子的信条。
再说了,若是那个样子的魂魄妖梦继续在冥界、在西行寺幽幽子和黑影两个人手底下工作,难保不会出事。
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在保护魂魄妖梦,给她一个反省自己的过程。
至于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附近,也肯定是对方做的手脚,只可惜如今的自己也无法做出什么的帮助,甚至反倒是要依靠对方来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去做佐证。
“真是难堪啊,让人失望……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做了不少的样子。”
无可奈何的语气,连带着瞳孔中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若是让西行妖就这样绽放,那诱人死亡的力量可不会受到其他人的约束,只会让衰亡之樱肆意地绽放在幻想乡中。
但自己——作为守护幻想乡的龙神的自己,如今在做什么呢?
踌躇,迷惘,甚至逃是避。
已经没有多少了吧,让自己纠结的时间。
抬头望着冥界的天空中那些漫无目的飘荡着的被收集来的幻想乡的春意,龙渊在心中低声叹息着。
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用不了几天……不,甚至还有更短,西行妖绽放需要的春意就可以收集完成,以幻想乡的春天来作为祭品,来换一场盛大的花舞。
早就知道的,根本不会有太多的时间来让自己永远的逃避。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做出选择了。走吧,该回去了。”
收起伞,龙渊朝着坐在肩膀上百无聊赖的禄姬说道。
如今,没法控制能力的龙渊,甚至连前往冥界都需要依赖禄姬的力量,不过……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龙渊的身体就开始缓缓消散,连带着能量风暴一同消失在冥界之中,只有那还畏缩不前的幽魂能够证明龙渊曾经来过的痕迹。
当然,也包括那还带着几分茫然,稍慢一步才消失的禄姬。
连龙渊都没有意识到,那本来应该完全失控的力量,似乎是在慢慢回归的过程中。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只不过仍旧没能够下定决心呢?
“我知道,当你作出将决定,重归战场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必将会改变,但是……”
庭院的角落中,黑影望着天空,低声呢喃着。
“你是否能够来得及呢?”
那股子狂暴的能量风暴,虽说龙渊为了隐藏已经躲在了相当高的位置,但那可是躲不过黑影的感应。
毕竟,两人的力量是如此的相似。
“不过,还真的是有够不堪入目的啊,我的龙神大人。”
那番姿态……
不知所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一般,始终在原地驻足无法前进。
真的是曾经所有人眼中的那个朝着自己的目的坚定始终不动摇的龙神吗?
“身为神明,若是无法回应信仰自己的人的期待的话,那可就是最大的失职了。若是连这样的一点都无法做到的话,即便知晓自己是谁,可也无法成为龙神的呦。”
幽幽地说着,黑影倚在身后的立柱上面,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就好像龙渊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与其无关一般,
但那双漆黑的龙瞳中透露出来的忧愁却是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那个臭小丫头。”
想起之前去清扫气息的时候遇到的禄姬,黑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能说,不愧是诞生自龙神的力量的眷属,凭借那几乎本能的力量,即便是自己都无法在被拒绝的场合强行去接触。
“不过……”
仰起头来,望着天空这那汇聚而来的春意,黑影缓缓合拢了眼眸,将那难以见到的柔情给藏在后面,轻轻地、不知是在向谁述说着。
“呐。”
抬起手,微微握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有做的,很好吗?”
……
平稳地落在地面,看着周围因为能量风暴而变得有些缭乱的树林,龙渊轻轻摇了摇头。
仅仅是一瞬间,那些几乎是只能够苟延残喘的枝条已经是完全恢复了健康的状态,甚至还比之前要茁壮一些。
这便是曾属于,那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为幻想乡的建立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的龙神的力量。
一如曾经为食人妖怪带来救赎,强行颠覆了曾为吸血鬼的血妖精们的种族一般,是嘲笑世间一切定律的力量。
蹲在龙渊的肩膀上面,目睹着那些恢复茂盛的植物们,禄姬愣了愣然后学着龙渊的样子像模像样地站直身体,抬起手来指向天空。
当然,并未能够发生什么,顶多只是多了一阵微风吹拂带起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龙渊轻轻笑出了声,抬手摸了摸气鼓鼓地重新坐下生闷气的禄姬。
那股力量,若非现在自己处于失控的状况,都没法很好的使用出来。而诞生于这股力量的禄姬,虽说以后可能会无限接近这样的程度,但对于才刚刚诞生连一周都没有小家伙来说,不免有些太过早了一些。
只是,多少有些无法理解,为何偏偏在正常状态下无法使用的力量,反倒是在失控的时候却能够随意掌握。
是有什么东西在制约着吗?
答案……
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能够约束住那个力量的,也唯有自己本人。
只要一日无法认清字迹,确认如今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何人,那股力量对于自己来说终究都还是他人的力量。
若是真的有使用的意义,有为了完成某件事而不得不使用的价值,即便最终的结果是自己的消失,那又何妨?
他人心中最为真挚的愿望,将会引燃龙神的光辉,点燃那本应为虚幻的梦幻的种子。
但……
那真的不是自己希望的事情吗?
若非是自己希冀,那股力量真的能够被使用吗?
到头来,所谓的实现愿望,大概只不过是让自己的愿望被认同罢了。
如果并非他人,而是自己的愿望的话……
那样的愿望,可以被自己认同,变为现实吗?
如今身为虚假的龙神的自己,是否有实现愿望的资格呢?
食指关节顶在眉心,轻微的疼痛让龙渊从那无尽的愁思中缓过神来,也将那些纠结全部都封印下去。
此时他应该思考的,并不应该是这些。
这个幻想乡,即将面对一场,或许除了没人能够解决的灾难。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作为守护者的自己,都需要作出行动。
哪怕,是这个失控的状态。
“老师,你要传递的话,我传达到了哦~”
因为没有魂魄妖梦斩出的剑痕“通道”,净也只能够站在能量风暴的边缘,朝着中心的龙渊大声喊道。
在龙渊前往冥界确定心中所想的时候,净也同样是被派了出去,传达着老师的吩咐。
“不过,讲道理,就算老师你不专门去说,她肯定也是会有所行动的吧。就和老师你一样,无论再怎么否定自己,却都还是会去执行自己的使命。”
见龙渊没有反应,净忍不住调侃着。
老师的所有纠结,作为一直在观望着的学生自然是全部知晓。
但无论如何,哪怕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知晓,龙渊却也仍旧在固执地完成着身为龙神应去执行的使命。
您和您想要守护的人,真的是如出一辙啊,老师,我要走的路还有些远呢。
在心里面小声嘀咕着,净一边偷偷瞄着龙渊肩上的禄姬。
虽说老师应该是不会理会自己的调侃,但禄姬这个肆意妄为的小丫头可就不好说了。
所幸,似乎还是在为刚才的事情生着闷气,禄姬不满地敲打着龙渊的脖子,完全没去理会净这边的事情。
“那灵梦和紫那边呢?”
就如净猜测的那般,对于净刚才的调侃龙渊也只是轻轻一笑,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
“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在之前两方一直都是在分别行动,不过在巫女和魔法使那股子莽撞的行动之后,总算是会和在一起,商量之后的事情。”
净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简短地进行了说明。
当然,因为并未得到龙渊的命令,所以也只是观望着,并未参与其中。
“你也一起参与进去吧,我想他们应该需要这份帮助的。”
“我知道了,老师。那您呢?”
老师的命令,净自然是全然奉行,即便合作的对象是那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八云紫也没有关系。不过让净有些好奇的是,龙渊究竟会怎么做。
按照她的了解,如今还是这幅惨状的话,老师肯定是不会出现在博丽灵梦的面前的。
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不知道,还是说单纯的不想回答。
“那,我出发啦,老师~”
朝已经转过身去的龙渊微微倾身,没有再多说更多的话,净消失在原地。
——只要是父亲的选择,我当然全部都是支持的。
举着木牌,禄姬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是呢,我的选择啊。”
低声叹息着,身形一闪已经是站在那仍插于土地中的锈剑前,龙渊的眼神有些复杂。
抬起手来,犹豫着、迟疑着、慢慢地捂住了剑柄,轻轻晃动着。
没有任何的动静,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在拒绝着自己。
自嘲着的笑着,将嘴角那丝无可奈何遮掩下去。
自己,在想什么?
连正常的自己都无法拔起,如今这个迷惘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资格呢?不过只是能够暂时随意地挥洒龙神的力量,就妄想能够得到这曾属于龙神的武器的承认?
不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抱着龙渊的脖子,禄姬用自己的脸轻轻地蹭着让自己诞生的人,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对方。
只是,不免有些太过于无力。
“那个……”
背后,另外的声音传来,龙渊脸上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已然消失,留下的也仅有往日最常见的温和的微笑。
回过神来,看到魂魄妖梦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有几处被撕裂的痕迹。
看来,是刚刚那波动的心情,也把能量风暴变得异常,让本来打算靠近的魂魄妖梦因为躲闪不及差点被卷入其中。
“抱歉。”
只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右手抬起治疗着魂魄妖梦的伤势。
“啊、那个,龙神大人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差点走进去了。”感受着身上那抚平伤痕的温柔的力量,魂魄妖梦有些慌张地摆着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的时候,她也是在想些事情,只是按照原本估计龙渊身旁的能量风暴的范围,没想到此时竟然会扩大了几分,幸亏反应及时不然就会被卷进去了。
“对了,龙神大人,刚才您和净的话听到了,那个……”想起原本过来的目的,魂魄妖梦迟疑了一下,出声问道,“西行妖,要绽放了吗啊?”
龙渊的回来的动静,在森林中独自一人练剑的魂魄妖梦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赶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净和龙渊两人之间的对话,等净走之后真打算上前却又发现龙渊转移了位置,又朝剑所在的位置赶了过来。
博丽的巫女和妖怪贤者开始了行动,也就意味着西行寺幽幽子大人的行动进入到了尾声中,那自己……
“是的,没多少时间了。明天,或者后天,这个幻想乡的春意就会被完全剥离出来,作为祭品让西行妖绽放开来。”
看着愣住的魂魄妖梦,龙渊轻声说道。
这是他亲自去确定的事实,已经没有多少再让人犹豫的时间了,他也好,魂魄妖梦也好,都已经是要做出最后的选择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他仍旧还是无法凭借自己做出决定。
是遵从自己的希望,还是奉行龙神的职责。
龙渊不知道。
所以,就让他看看吧。
扭过身来,微微张开的龙瞳注视着紧紧握住手中楼观的魂魄妖梦。
“世间安得双全法,两方之间你能够顾及到的之后一个。”
“那么,作为白玉楼的庭师,侍奉西行寺幽幽子的魂魄一族的成员。”
“到了必须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了,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不妨,让我稍微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