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类的生存环境相当堪忧。
自三十年前开始,一场可怕的灾难席卷了这个世界。
无数恍如外星怪物的东西出现在了世界各地,无数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因为那些怪物不仅不怕人类远程的火枪和子弹,甚至只要有人类接近,就会难以摆脱地腐化成相同的怪物。人们不知晓这一切为何发生,但人类的命运因这长达三十年的浩劫发生改变。
直到最近几年,这场灾难才逐渐平息。虽然那些怪物仍然在断壁残垣的废墟里游荡着,仅存的几个人类聚集地却得以将种族与文明延续。
西罗帝国王都,一家熙攘的酒馆里,黛西亚独自沉闷地喝着酒。
“最近到处都是征兵广告,我邻居的儿子才13岁都准许入伍了,咱们国家不会是要打仗吧?”周遭几个酒客正在议论时事。
“那还用说,报纸上都写了,你看:摄政王斯坦维对奥诺王国领土纠纷一事上的态度很不满,帝国无法忍受敌国的侮辱,请帝国的好男儿们为祖国贡献力量…”
“可笑,那场灾难才过去几年啊?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怪物,咱们国家和奥诺王国加起来就这么点地盘,好不容易有安生日子可过,还非要为了这样的理由挑起战火?斯坦维有为人民着想过吗!他配当这个摄政王?”说这话的家伙显然是喝大了,醉醺醺地怒吼着,旁边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管怎么说,这场仗看来必然会打了。咱们这种平民管那些大人物的事干嘛,要我说,来酒馆就是找乐子,别聊那些事了。”一个金发青年抻抻懒腰,说完这话摆了摆手,正好转头看见自饮自酌的黛西亚,登时眼睛一亮,玩世不恭地凑过去:“小姐,孤身一人喝酒不感觉无趣吗?让在下陪你一会儿怎么样?”
黛西亚把酒杯一放,冷冷地看向他:“别烦我。”
金发青年不以为意,又凑近了些,张开双臂:“长夜漫漫,小姐你一个人未免太过冷清,要不要在我怀里温暖一下?”
说了这话,金发青年就挨了记快准狠的一踢,这一脚似乎是故意冲他的要害去的,他捂着肚子下三寸的地方,脸色因疼痛扭曲着。
“谁给你的自信敢耍流氓?敢撩老娘,下辈子看准点投胎当个女人再说吧!呵,就算最好的变性手术也拯救不了你这样的下流家伙。”
黛西亚冷笑着把捂着下身的金发青年又踢出三米来远,他躺在地上凄厉地惨叫着。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酒馆老板匆忙赶来,先给黛西亚鞠了个躬,随后让酒馆护卫把金发青年架着扔出去。金发青年的同伴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敢出头和黛西亚理论什么,只好跟在后面走出了酒馆。
打发掉搭讪的家伙,黛西亚身边清净了不少,其他客人都有意识地不去靠近她身边。她冷笑着继续喝酒,摩挲着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不管哪里都会有这种不知死活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刚刚完成任务,身份敏感,她一定要把那个恶心的家伙做掉。
黛西亚是个杀手,这个酒馆正是她的组织的接头地点。就在上午,她完美地做掉了这次的暗杀目标—摄政王斯坦维的尸体,被她扔进了皇宫里的水井。
胸怀霸业的斯坦维,还未发起战争就这么戏剧化地死在了防备森严的皇宫。
那些守卫并不是无能之辈,但靠着这颗可以隐身的红宝石戒指,黛西亚无声无息地干掉了西罗帝国的掌权者。这件在世人看来的壮举,在黛西亚的组织里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美女,与我共饮一杯如何?”又有人来搭讪,真是够了,怎么总是有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冒出来,老娘只是来交接任务顺便喝点酒,对男人根本不感兴趣,求求你们好好看清楚我一脸生人勿进的气场吧。
黛西亚不耐烦地拍开搭过来的手,回头看向那个搭讪的家伙,却突然愣住了。
一股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感觉压倒了她,向她伸出手的并非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而是个面带微笑红发黑眸的美少女。
可是她却感觉自己看见的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无底深渊,混乱的精神在大脑中扭曲着,无法阻止,无法控制,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无法对接下会发生的事做出任何反应。
“啊啦…一不小心又这个样子了。”红发少女懊恼地挠挠头,“很遗憾,看来我们今夜无缘,来日再见吧。”
红发少女离开了好久,黛西亚才艰难地从那种诡异的感觉里挣脱出来。
她茫然地转过头,才发现酒吧里大多数人都是恍惚的样子,他们有的神色癫狂,有的在诡异地大笑,甚至有一个人怒目圆睁,皮肤由内而外地层层脱落,裸露的血肉蠕动着变成触手。
黛西亚作为杀手十五年,暗杀目标上到皇亲帝冑,下到妇孺老幼,从无失手。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保持冷静,哪怕死亡迫在眉睫的时刻也未感受过恐惧。唯有今夜的这一切,让她回忆起了20年前的那场浩劫,幼小的她掩藏在橱柜里瑟瑟发抖的,如出一辙的恐惧感。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很神奇或者超自然的事,但黛西亚一点也不想了解,她匆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的恐惧迫使她努力把刚刚那名少女的身影赶出脑海,不管已经变异成怪物的接头人,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酒馆。
黛西亚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红发少女刚刚再在她面前多呆一会儿,她的身体乃至精神很可能就会和这些人一样,发生一些不可名状的可怕异变了。
黛西亚不是西罗帝国的本土人,她出生于东欧。5岁时,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摧毁了她的家乡。
任何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都不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个仿佛能撞破天空的庞大怪物从天而降,扭曲而不可名状的异变充斥天地之间,岩石与钢铁中长出了猩红的触手,癫狂的人们在血色中腐化成为怪物。
黛西亚亲眼见着她的父母化做活动的脓水,她在恐惧与扭曲的疯狂气息中瑟瑟发抖。或许是因为幸运亦或她天生精神坚韧的缘故,她藏在废墟里一周时间,身体还没有异化成怪物。而那些怪物也奇怪地对她这个仅存的人类仿佛视而不见一样,没有发起攻击。
黛西亚非常幸运,成为了家乡这场灾难里唯一存活至今的人类。
5岁的黛西亚在饥饿与不可名状的异化里,终于要撑不住的时刻,一支探险小队救出了她。
三十年来,被大多数幸存的人类称作地狱浩劫的灾难发生在世界各地。
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成功踏入那些怪物横行的腐化领域,派遣的冒险队不是在半路逃亡,就是永远地留在那里成为那片恐怖地狱的一部分。
然而,有一个很多人都不知晓以及忽略了的事实:那些刀枪不入的恐怖怪物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它们始终龟缩在自身诞生的废墟上,也正因如此,仅存的一些人类国家还可以在和平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事实上,这样的灾难更像一种恶毒的传染病。那些怪物的危害在于将一切靠近的生命,不可避免地腐化成它们那样。除此之外,对于人类,它们非但没有表达过恶意,甚至可以说友善地过头。
当然,这种话只有神临组织的核心成员才说得出来。
在无数探险队折戟沉沙后,唯有一个全称为“真神降临”(简称“神临”)的组织派出的探险队,成功深入那些腐化区域的腹地。
这个组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带着某种诡异的宗教色彩。
五岁的黛西亚被神临组织的探险队救出,因为她在某种有关精神的资质上才能出众,自幼被组织所收养。可是黛西亚长大后,经过各种严酷的训练,却还是无望成为组织的核心成员。
神临组织的主要活动,是探索那些没人涉足的腐化领域。而黛西亚所做的暗杀活动,只是神临组织一项挣外快的外围业务罢了。
黛西亚是不信神的,这也许是她如今依旧是个外围成员的主要原因。
她曾远远地见过组织里自称“神仆”的老大一眼,那个人终日裹着一身斗篷,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头上遮着兜帽,一副天花病人的打扮。
神临组织的核心教义是不向外围成员泄漏的,但从组织给予黛西亚的魔法物品来看,所谓的“神”也许不是纯粹的谎言。
这些魔法物品是组织如何得到的,黛西亚无从得知,作为外围成员的她只在偶尔一些困难的任务中拥有临时使用权。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魔法物品的,力量也许都有代价,仅仅戴着这枚可以隐身的红宝石戒指,黛西亚就感觉疯狂混乱的气息冲刷着她的精神。如果是个普通人,戴上半分钟恐怕就会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疯子。对于黛西亚而言,这点扭曲混乱的冲击却不算什么,哪怕再戴一个月她依旧可以安然自得。
可是刚刚那名红发少女,却让黛西亚有种直面二十年前那个庞大怪物本体的不可名状感,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隐身状态下的黛西亚一口气逃到了王都的边境线,她不知道那个怪物停留在酒馆的短短几分钟会给这个城市带来多么恐怖的后果,但她知道,这次自己只能去组织在其他城市的分部交接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