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点疼。
我推推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好不容易睁开眼,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扭曲血肉,如同19世纪的荒诞惊悚小说一样的描写。
是在做梦吗?
算了吧,人生如梦,又有什么时候不在做梦呢?
我晃晃“头”,试图重新闭上眼,可惜失败了。
我对发生了什么毫无兴趣。
如果一个人可以获得幸福和快乐,唯一的方法就是遗忘掉过往的一切。
否则的话就要像我一样,始终被过去的种种所束缚,如血淋淋的荆棘,无法再怀着希望和美好的心情走在黑暗中。
不会再发生什么美好的事情了,也不会畏惧更糟糕的事了。
遗忘是种解脱,而我无法解脱,无法忘记。
我已深陷污秽之中,在世间最暗之底沉沦。任何似乎美妙的事物,都只会提醒我此身如今的脏污。
不过似乎要有些不同了。
不可名状的庞大意志吞噬了我。
我成为了邪神。
也许这个说法太自大了点。
准确的说,是一个身躯庞大,形体扭曲的怪物,祂一口吞下了一个星系。而我只是其中被顺带吞食的,一个如同弹丸的行星里一只渺小若无物的直立猿罢了,我的身躯相比祂而言连细菌和微尘都算不上。
数不清如同微尘的生命被祂瞬间消化,然而奇诡的命运让我脱颖而出,作为其中一块独特而精美的食物,我几十年的短暂记忆,被邪神融合了。
很有趣的事实,寻常人也许不会在意蛋糕里用密度最高的显微镜才能观测的一只细菌,可我们吃了那么多食物,吞下无数可能致命的病毒,偏偏巧合地被一只看似无害的细菌感染了。这样离奇而概率极低的事件,却被我用生命践行了。
一个存在的本质也许不在于祂的外观,也不在于祂的记忆,而在于祂对这个世界而言的意义,和这个世界对祂而言的意义。
这样来看,身躯庞大到自己都无法观测,宇宙中的星系对我而言如同纸杯蛋糕一样可以肆意把玩,自诞生起便见证混沌中大爆炸后宇宙的诞生,无法记述究竟在虚空中活了多久的我,也许并非那个如细菌般微小的女人,而是真正的邪神。
那个女人已经消弭了,她的记忆被作为我无尽记忆里最新更新的一段。
我扭过作为眼睛的触手,在虚空中扬起剧烈的风压,扰乱了旁边一个星系轨道的运转,几个对我而言玻璃珠般大的星球碰撞地粉碎。
邪神也有思想,邪神也会寂寞。
相比那些在星球上附着的蝼蚁,同为生命,邪神也只是力量强大了些,知识与记忆庞大了些,不可名状了些。
这狭窄的宇宙,堪堪可以容下我的身体,没有同等体型的同类,更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无论任何生灵,都无法直面我的存在,每次我试图屈尊与那些星球里微小的土著交流,那些家伙都会与它们的母星一起,被我不小心散发出来的气息毁灭得支离破碎。
我刚刚吃掉的星系也只是无聊之举,因为我既无口腹之欲,也很难从那些微尘般的生命中获取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然而这个人类的精神,面对我却没有支离破碎,反而幸运地融入到了我的思维中,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
根据作为人类两世的记忆,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显然身处不同的星球。根据被称为日月的恒星和卫星,我很有耐心地找到了她的母星,被人类称为“地球”的行星。
根据她的记忆,如今地球上最多只过了几万年。
虽然对这个星球而言,这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对我而言更是打个哈欠的时间都用不了。但对人类来说显然是个漫长的跨度。
分散的各个大陆有些微妙的漂移。
以往因为体型的差距,想要和玻璃球上的蝼蚁们交谈很不现实。但这个人类的记忆给了我一些启发,我把一丝精神和身躯上的一块触手尖分离出去,变成一个比我的本体缩小了上万亿倍的扭曲生物,作为远程操控的分身,遥遥地向地球飞去。
类人生物诞生的星球也许有很多,但挨个寻找未免太麻烦。这段记忆中,年轻人类女性的身体,使我产生了一些向往。
于是我降临了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