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黑色长袍的主教从庄园最高的尖塔上向外眺望着,目光掠过庭院内的滚滚浓烟,落到了远方那座圣白的灯塔上。
他在这座城市耕耘了数年之久,但仅仅是一个早上,他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教会究竟是如何发现这一切的。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失败简直让他发狂,可他终归冷静了下来。
“霍金斯,我们失败了。”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不含任何感情。
被称为霍金斯的男人就在他的身后,铜色的甲胄上满是血污与烟尘,就连前额的乱发也被烧去大半。他单膝跪地,回应着自己的上级:“科尔已经从城内撤出来了,斯凡特和帕雷利安出现在那里。”
“然后,罗伯特还在和议会斡旋,奥尔索普已经潜伏到了德列夫身边。”黑主教接过了他的话,转过身来,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属下,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挣扎的落水者看到了一线生机:
“所以我们还有挽回败局的机会?”
然而那张俊美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波动。
霍金斯感受得到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的愤怒,但心中的不甘还是让他艰难的开口:
“庄园里的其他对手皆是平庸之辈,德列夫孤身犯险。”
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位黑主教的力量,这是他追随对方来此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名小有名气的战士此刻低下头来,不安的等待着审判。
尖塔上一片寂静,唯有喊杀声自下传来。
霍金斯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当他小心翼翼的把视线移回去之时,黑主教已经重新转过身去。
许久之后,黑主教的声音才在房间里响起:
“霍金斯,你说要多少个德列夫,才能抵得上一座伦恩港呢?”
他还有后半句话尚未说出:又要多少座伦恩港,才能抵得过希格雷帝国的大局呢?
德阿尼斯有些倦了属下的小心思了,暗印的手法暴露过早,他作为维鲁加王国的负责人定然难辞其咎,即使侥幸击杀了德列夫,也于事无补。
而之后教会的雷霆怒火,可不会在意是否有几个小卒走脱,要付出代价的唯有他德阿尼斯一人。
他自认自己的价值还是在霍金斯等人之上的。
“这次就暂先收取一些利息,来日方长。”
他对着霍金斯,也是对着自己说道。
黑主教已经感知到了来人。由北至南,快若闪电。
地平线方向,一颗星辰不加掩饰升起,德阿尼斯冷哼一声,尖塔之上,亦是升起了一颗星辰。
两股魔力相互对峙,双方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在两人见面之前,交战就已经开始了。无形的力量化作一只大手,意图将尖塔整个拔起,部分凸起的外墙像饼干那样轻易被捏碎,但大手随即就被击散。风压将庭院内草木全部压倒在地,唯一屹立着的只有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站在鲜血灌溉的草地中央,身侧尽是残肢断臂。
女主祭狼狈不堪的站在老者的身后,狰狞的伤口贯穿了她的左肩。
在德列夫赶到之前,巨大的伤亡就已经产生了。愤怒让这个以和蔼著称的老者双目中几乎喷出火来,随后一簇簇金焰真的在空中燃起,像蛇群那样自涌入尖塔内,将黑色的身影整个吞没。
火蛇行经的石壁,凭空被抹去了一层,连焦黑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德阿尼斯的声音自熊熊烈焰中传出,响彻了庄园上空,同样饱含着愤怒。
“做得很好……但是……”
“还不够!”
就和他自己一样,黑主教如此想着,强行将精神力探入金焰之中。
即使对他而言,这也是巨大的伤害,但痛楚与愤怒交织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让他几乎能从构成火焰的魔力中汲取到力量。
烈焰倒转。
“震慑。”
老人缓缓的吐出两字,在话音响起的时候,火焰的来势就为之一顿,最后更是整个停留在半空中,缓缓熄灭。
但仍有一点光芒在金焰中亮起,像箭矢一样划过庄园上空。在这点金芒面前,震慑圣言的防护并不比纸张强上多少。
无声圣言·箭矢。
黑主教强行用精神力撬动火焰就是为了这一刻。
箭矢面前,老人恍若未觉,唯有身上的白袍焕发出异样的光彩,花纹流转其间。每一次流转,构成箭矢的魔力就被牵扯走一丝,箭矢及体之时,只剩下一阵微风拂面。
灼热的,夹杂着血与火的微风。
主教法袍,德阿尼斯对这件宝物并不陌生,他身上同样穿着这件袍子。这种制式的袍子能够依据使用者的神术造诣而进行微调,在它被制造出来的那个时代,就已经在整个教会上下普及。
他甚至能判断出对方下一个法术,修义会与教会之间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厌恶的味道。
高阶神术,雪恨。
时机未到。这个念头在德阿尼斯脑海里一闪而逝,他并不急于发起进攻或者反制,胜负手已经埋下,他只需要为匕首创造合适的时机就行。
法袍应该还有两次触发的机会,德列夫身上还有两处防护法术灵光,强度未知。黑主教一边为自己构建一道屏障,一边借着之前法术的余波观察着对方,反馈的结果让他明白了对方单方面发起进攻的底气。
的确是难以逾越的坚壁。
德列夫的神术完成了。
炽白的光束一瞬间就越过了庭院与尖塔间的距离。尘世之墙外的魔力在此刻像羔羊一样温驯,唯有直撄其锋者才能感受到它的力量。
混沌魔力的破坏力从来不是埃布里世界本土的魔力所能比拟的,而德阿尼斯的确没有直面它的意思。
一颗龙首于他身前浮现,在变得凝实之前就被光束贯穿。白光径直穿过尖塔,没入了天穹。自塞维河畔的旅人到伦恩港港区的船员都目睹了这份奇景,天地以此线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