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着油墨的足迹印在刚平整过不久的地面上,偶尔出现的重物拖曳的痕迹把这些足迹一分为二,露出了几块被咬碎的岩石。
一根手指从痕迹上扫过,刮起一层带着油墨的土壤。
“他们应该在事发的时候就开始转移了。外围警戒的估计是弃子一类的角色,甚至连正式成员都不是。”
“而这个地道建成最多不过一个月,应该是用某种魔物开凿的,无非是巨型岩蠕虫或是地脉鼹鼠。应该还是前者,也只有巨型岩蠕虫挖出的洞穴才会这么规整。”
骑士蹲在地面,借着白光看了看手指上的泥土,颇有自信的判断道。
光源正悬浮在牧师身前,他同样在白光下端详着手里的罗盘。
“工匠区的正南,我们已经在城外了。”斯凡特冷冷的说道。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工程量如此浩大的密道,还穿过了伦恩港的监察法阵,而教会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修义会在这些年里真的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就是港口高层内有潜伏着的暗线。
“监察法阵之前可没有察觉到这条密道的存在,每年议会给那群法师的拨款可不少。我回头会去找他们麻烦的。”
帕雷利安语气不善,他可没想过自己会在密道里走上这么久。密道虽然宽敞得足以让这名身形高大的骑士行走自如,但更是证明了某些宵小之辈心怀鬼胎。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贪图蝇头小利,还是整个卖身给了修义会。但无论是哪一种,骑士团团长都不会让他们活的过于舒坦。
“你还是不要找他们为好。”斯凡特随手掐灭了身前的光球,继续说道:“他们可不会因为到手的黄金感到愧疚,只会以此为借口向陛下要求更多的拨款。”
这番话提醒了帕雷利安,教会虽然强,但总是要给王权留有余地。
“星塔导师一半的本领,却要了两倍的价格。我们的国王陛下可真是阔气,希格雷帝国的皇帝也不会为那些法师开出更多的报酬。”
帕雷利安打心底里轻视伦恩港内的王室法师,他们的大多数师承在骑士看来,不过是几代野法师包装后的产物。
在骑士发出更多的嘲讽前,主祭打断了他。
“加快速度吧,韦恩商会那边已经交上手了。”
“战况如何?”
帕雷利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这可比背后议论几个无能的法师有意思得多。但他在法术上的造诣还不足以支持他透过厚厚的土层连接到教会的信息网络,哪怕有着圣徽支持也不行。
即使在整个伦恩港教区里,也仅有德列夫和斯凡特两人有这份能力。
“还在僵持之中,商会里似乎有修义会的重要人物,德列夫主教已经赶过去了。”
“啧,主教大人都已经上了战场,而他的骑士团团长还在地道里,真是尽职尽责。”
帕雷利安自嘲了一句,大步向前。
身后的骑士无声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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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恩港的南郊,韦恩商会的驻地里,金色的书籍图样被刻在了最高的建筑上。
它代表着辉阳圣典,埃布里世界中最强大的神器之一,同时也是教会的第一本教典,相传其上铭刻的内容会随着教义的更改而更改。
奥尔索普对它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她在攻入这座建筑时产生了巨大的不实感。
她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带人攻入一座圣典护佑下的建筑,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守护在这类建筑前,至死方休。
这种不实感在她用圣言击倒一个对手后更为强烈——她听见了对方临终时的祈祷:
死者并非离去,只是回归。
女主祭曾经无数次的听过这句祷言,有的出自于信众之口,有的出自于同僚,在她自己的修业里,她也曾低诵过这句祷词,可这还是她首次在敌人口中听到过这句话。
奥尔索普之前还未与修义会交手过,但就这次的经历而言,简直糟糕透顶。
窗外的战斗仍在继续,庄园里不止一处燃起了火焰,偶有金色的光芒闪耀其间,彰示火焰的来源并非寻常火种。
而奥尔索普甚至不能分清是战友还是对手奋战其间,在早先的战斗里,她不止一次的看见对方使用过金焰。
奥尔索普身后的修女已经和守卫者交上了手,极其相似的圣言法术在大厅里你来我往,言灵类法术在死物身上的效果往往十不存一,但打歪的圣言依旧能够轻易击裂墙壁。精美的地毯被交战余波撕成了碎片,地面上遍布着焦黑的裂痕,不止一个被打飞的装饰品自她身侧呼啸而过。而她依旧生不起插手的念头。
她对这场战斗兴趣缺缺。至少,在想清楚交手的双方究竟有何不同之前是如此。
女主祭坐在了一张侥幸保持完整的椅子上,安静的思考着。随她进来的修女和牧师们就像忘记了这位领导者一样,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她。
这也正是奥尔索普想要的。
她只是想安静的坐着而已,她在一开始就只是想坐下休息一会儿。
茶盏碰撞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奥尔索普侧过头来,惊讶的发现边上还有一张毫发未损的茶桌。茶壶与茶杯整整齐齐的码在托盘上,摆放在下午的阳光里。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拎起了那个雕花的银色茶壶,将微黄的茶水倾倒在茶杯里。
热气蒸腾而起,女主祭在其中闻到了橙花和甘菊的味道。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透过蒸腾的白气,一朵小小的甘菊在茶杯里打着旋。
她隐约在茶水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淡金色发丝下的面庞好像年轻了十岁,在那张面容的对面,依稀有另一张人脸。
奥尔索普抬起头来,看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对方似乎一直坐在那里,坐在了她惯常喝下午茶的地方,她之前不过是没有注意到他罢了。
那张面容有着一股年轻的气息,又比毛头小子成熟一些,蕴含着中年人特有的沉稳。
黑发黑眸,穿着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