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鼓起勇气,去和狐狸搭话吗?这个念头,让提娅不由得想起那个糟糕的夜晚。如果今晚再和那个晚上一样,话题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暴走而去的话,提娅不敢想象她和恩娜会变成怎么样,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
视线的边缘,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点,提娅焦虑的心情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她惊讶的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还保持着施法手势的桑妮。她并不是为了桑妮还能施放洁净精神的法术二惊讶,而是惊讶于这一切好像又成为了一切开始时某一天的重复。桑妮的脸上,是努力给提娅加油鼓劲的表情,她即使不能说话,也明白无误的将她的心情传递给了提娅:加油,鼓起勇气,去和恩娜谈谈,帮帮她——
“……抱歉。”提娅苦笑着摇了摇头,冷静的心最后得出的结论并不遂桑妮所愿:“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你去好好陪陪那只笨狐狸吧……你比我更合适。”
提娅终究没有能够鼓起勇气,她逃上了楼,逃回自己的房间,埋头于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准备,接着埋头于松软的枕头,任由睡意包裹自己。她很想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没有错,但是眼前总是浮现出的那双失神的蓝色眼睛,却总让她的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她直到第二天醒来都没有做梦。
“桑妮……咱做梦了。”
但是大妖狐好像恰恰相反,她揉着有点发红的眼睛,用干涩的嗓音向好朋友倾诉道:“咱梦见……咱梦见咱又开始直播了,梦见咱唱歌,唱学猫叫,唱的可好了,可是,可是,可是那些人还是骂我……”
『欸?!』吓了一跳的桑妮慌慌张张地在速写本上写下大写的惊叹号,接着便是连绵不断的嘘寒问暖:『恩娜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晕?把手伸出来我要将检查一下你的灵子流脉!欸?没有问题是没有问题……难受的话你一定要说出来哦?』
“桑妮……”
『我在听。』桑妮吞了口口水,紧张的捧住了速写本。她很清楚,这样一个自我否定的梦,对幻想生物代表着什么。而如果桑妮不帮助自己的朋友,那还有谁能像她伸出援手?
下意识的,桑妮的视线越过了恩娜的肩膀,投向了楼梯的方向。能伸出援手的那个人,果然没有出现在那里。对此多多少少有所预料的桑妮,心情还是难以避免的低落了起来。尽管她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提娅不愿,不,是不能来伸出援手,但恩娜现在却真的需要提娅来说几句话呀。
但是提娅没有来,只有女仆艾莉芙给两名非人的少女奉上了没有任何可抱怨之处的早餐。忍耐不住忧心的桑妮叫住了女仆,向她询问提娅的行踪,却换来女仆的一个苦笑:“桑妮小姐,请安心等待,大小姐有事要忙——是的,是和妖狐恩娜有关的事务,但其他的我不能回答你。我要去给大小姐帮忙了,请不要跟上来——为了您的朋友。”
对桑妮鞠了一躬,女仆踏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桑妮的视线。她最后留下来的那句话,让桑妮不由得担心提娅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是回头看看恩娜还是那副一蹶不振的模样,桑妮不得不承认,女仆艾莉芙的最后那句话——如果那不是关心的话——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握住恩娜伸过来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桑妮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自己手心的温暖传递给好友。而即使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向着窗外飘去,能看见的也只有暮夏的暖阳,摇曳的树影,以及女仆渐渐离去的背影。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桑妮的视野中时,正向着这间郊外洋馆附属的牧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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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啊,艾莉芙,你来了啊。”听到女仆的呼唤,提娅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带着一丝难堪的表情抬起头来。穿着长靴和宽松肥大的裤子,裤脚管塞在靴筒里,还戴着一顶有点脏兮兮的棒球帽,此刻的提娅看起来更像是牧场工人。如果那只笨狐狸看到我这样肯定会狠狠嘲笑我一番吧?这样的念头突然闯入提娅的脑海,随后她意识到,那已经是过去的大妖狐恩娜了,现在的她……
“你在后悔吗?大小姐?”
“艾莉芙,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敏锐啊?”提娅又一次停下手中的工作,对毫不在乎的踩着长裙行走在牧场上的女仆吐槽到。当然,这是对艾莉芙指摘的默认,尽管艾莉芙有的时候的确缺乏寻常意义上的察言观色能力,但是她却和擅长料理,扫除,浆洗一样,擅长洞察人心。提娅每一次都觉得,在她的面前,掩藏心情之类的事情都会变成徒劳,所以这一次她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心中的动摇,反正,那只狐狸不在这里:“啊,是啊,你说的没错艾莉芙,我是有点后悔……不是因为让恩娜去直播,是因为我没办法和那只狐狸好好沟通。你也是这样想的呗?”
“大小姐不需要关心我的想法。”艾莉芙一边回答,一边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指指戳戳,而提娅则是在手中的手持终端上点点划划。两人所用的工具不同,所做之事却并没有差别,看着传感器测量出的测地数据,提娅抿着嘴,最终还是难以忍耐似的重重叹息一声:“但是我很在意啊,我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无法从艾莉芙这里寻求到答案的,艾莉芙很抱歉。”女仆小姐拍了拍长裙,抖落掉沾上的污物。尽管说着抱歉,但艾莉芙的语气与表情中却读不出什么歉意。她完成了最后的测量工作,将数据发送给了提娅,一切都是完美的公事公办:“现在是早晨九点,大小姐还没有吃过早饭吧?请用。”
“她们俩吃过了吧?”提娅从女仆的手中接过温**刚刚好的早餐,随口问了一句。艾莉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让提娅多多少少放心了些——不,也许是“狠心了些”更多吧。看着完成了测量的大片跑马地,提娅不由得露出了苦笑。短暂而状况频出的快乐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从明天开始,大妖狐恩娜就会被“物尽其用”了吧?一切都要结束了。
“大小姐,您应该乐观一些——”
“我没有很悲观啦,艾莉芙。”提娅背着艾莉芙,静静的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那也是记忆中那对吸引着提娅的瞳孔的颜色:“只是觉得可惜,很可惜……嗯,很可惜。”
“我不是指这个,大小姐。”
出乎提娅意料之外的是,艾莉芙若有所值似的如此强调道。提娅很奇怪,为什么艾莉芙突然在这里如此坚持,她正想问问艾莉芙所指为何,裤兜里却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提娅慌忙收起器材,掏出手机,果然是艾薇师傅的电话:“喂,姑娘,准备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