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做错什么，那只狐狸也没做错什么。”艾薇师傅摇了摇头：“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可……”提娅还想坚持自己的歉意，但是艾薇师傅开始有些不耐烦地抓起后脑勺的时候，她明智的选择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那只狐狸，接下来会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完全看你啊，”白了提娅一眼，艾薇师傅用对驽钝学生无可奈何似的语气回答道：“她是移籍到幻梦界管理，而不是送幻梦界关押，也就是说，你的毛茸茸真爱动物园可以增添一个新的住客，而且偶尔还要出去帮你抓新的毛茸茸进来。对你这个毛茸茸真爱来说可是挺好的事情。你倒是给我高兴一点啊。”

　　“我应该高兴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艾薇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会失去很多自由，也会留下很多自由，至少她还可以看别人直播，但是不能打赏，不能发评论，只能什么都做不了的，就那么干看着，就像回到了这个世纪的头十年……但是她也不会再被你骂乱花钱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觉得呢？”

　　“我——”

　　“不用你回答，小姑娘。”艾薇师傅拦住了提娅，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也不需要你去考虑。你反而应该想想，怎么和那只狐狸解释幻梦界和‘幻梦界游戏’之间的关系。”

　　“啊？”突然转移的话题让提娅猝不及防，脑袋转不过弯来的她很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并且被艾薇用自己的可穿戴设备偷偷记录了下来。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抓住这个可以捧腹大笑的好机会：“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嘛！真是太逗笑了！喂我说别动手啊！我可是你师傅！而且我也是才接到了这个消息。”

　　一边说着，艾薇师傅一边用手在空气中戳戳点点，仿佛传说中的巫师施放法术一般。但是她施放的并不是法术，而是操纵增强现实之中的按钮，很快，一个全息投影屏幕出现在了两人中间，里面播放的是——“恩娜的直播？”

　　“正确的说是录播，不过在这种地方追逐细枝末节没什么意义。”艾薇师傅继续操纵着她的AR界面，全息投影屏幕中的影像也随之放大，并且集中到了一只正在向惊慌失措的狐狸冲撞过来的大型怪物上。提娅回想起了这是哪一次直播，就是恩娜完全超脱常识的初次歌唱直播——之前的片段。

　　但是现在，提娅已经“不是”操心笨狐狸直播进程的担心妈妈了，转换成猎人的她意识到，这段录播视频，是某种“踪迹”：“什么情况？”

　　“程序错误，设计失误，或者是谁知道哪个外包团队整出来的篓子，常有的事。”艾薇师傅顺口胡说着，但是正如她所言，原因此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总之这个怪物超过了它原本应该有的强度，在游戏里横行霸道，在玩家之见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然后，它活了。”

　　“那可真是……不妙啊。”提娅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她当然懂得什么叫“活了”，那是指的某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化作了实体，反而呈现在现世的现象。而为了应对这种现象在如今的现世发生，共同经历过那场不为人知的浩劫的人类和诸神们，才共同修建了介于相异相位“神界”与现世之间的耦合相位“幻梦界”，并且利用根植于各种文化载体——游戏，小说，漫画，电影，等等——之中的模因探针，搜集零散的信息逸散“都市传说”，在“幻梦界”中加以诱导，抑制，乃至消灭。

　　是的，这就是“幻梦界”的真相，也是恩娜选择用来打响知名度的著名开放世界游戏的真相。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来得及向恩娜去解释这一系列事物之间的关联，但不得不去解决的麻烦已经摆在了提娅，以及到现在还不知情的恩娜面前：“该说多多少少有点因缘吗……其他特遣队没有时间，只有让你和那只狐狸上了。老实说，让一只上古九尾妖狐来对付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新都市传说真的是杀鸡用牛刀。但她现在恐怕真的需要破坏些什么才能释然吧。”

　　“释然些……什么？”

　　“有空在这里明知故问，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只狐狸吧！”失望的瞥了一眼愚笨的徒弟，艾薇师傅的手指在虚空中比比划划，凭空召唤出一扇闪着微光的传送门。看着这个仿佛从某款经典动作角色扮演游戏中复刻出来的传送门，提娅很有些吐槽想说，但却又堵在胸口里。最终她只是沉默的目送艾薇师傅离开，回过神来，才开始仔细咂摸起她留下的话：

　　“她（恩娜）现在恐怕真的需要破坏些什么才能释然吧。”

　　提娅不太确定恩娜是不是真的需要一场破坏才会释然，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让恩娜大闹一场她就会释然。回到家中，看着躺在沙发上，了无生趣的恩娜，提娅越发感觉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问题：大妖狐甚至对提娅归家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这么仰面朝天的瘫在沙发里，等着提娅来搭话——或者什么都没有在等。

　　反倒是堕天使桑妮先迎了上来，把写满了她的不安和担心的速写本递到了提娅的面前。速写本上的内容从恩娜一蹶不振的状态一直写到“关入”幻梦界之后的生活琐事，无所不包的忧心让提娅不知是该愁还是该笑——毕竟里面有很多只是桑妮替恩娜臆想的困境。提娅把速写本还给了桑妮，告诉她即使移籍幻梦界也不会有那些不存在的“欺负”；同时也说了艾薇师傅交托的任务。当提到要消灭的都市传说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是，就算小声和我说，也没有用啊。』桑妮在速写本上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提娅的荒谬：『这是恩娜也需要知道的事情吧？那为什么还要躲着恩娜？』

　　——“在做这些准备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去和小妖狐谈谈？”

　　好像，绕回了原点。强烈的既视感，让提娅不由得联想到了某个神明睿智而又不留情面的指摘。那时候，她是寻求如何矫正恩娜自甘堕落心态的手段，而最终得到的结果，正是这终究沦为失败尝试的虚拟主播活动。一切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隔着一堵薄墙，提娅宁可面对第三者，也不愿直接面对恩娜。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