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美,你这样不对,这里的旋律应该舒缓一点。”
“哎?仁美,你去学日本舞了吗?”
“你沏的茶不错嘛,什么时候学的。”
仁美坐回钢琴旁边,露出大和抚子般的温柔笑容,“悄悄学茶道很久了呢,你喜欢吗,恭介君~”
雨势滂沱,未停。
志筑仁美目送沙耶香失魂落魄的登上楼梯,她自己心里也像塞着什么。
对于恭介的左手,仁美也问过自己的父亲,他就是个普通的企业家,不是什么神医,既然恭介家自己找的医生也摇头,那事情就很明显了。
仁美咬着嘴唇,透过二层的玻璃看向一楼的复健区,那里的恭介正在竭力的前进。他支着扶杆的双臂在发抖,豆大的汗珠从两鬓流下,脸上像是压抑着痛苦和悲伤,双腿一次又一次的艰难交替,似是不愿屈从于绝望,一步一步在长长地扶杆间折返,仿佛在这里还有他索求着的希望。
“恭介的位置,必须得让别人顶替了”,这是乐团老师昨天私下告诉她的话。
悠悠一声老人的叹息,怅然若失的背影是那个曾经指点恭介的小提琴家。
仁美的五官拧在一起,手掌像要抓破眼前的玻璃,所有人都在天才不再时渐渐远离,仁美不知该去责备谁,她只怨奇迹为何没有降临,徒留下少年一人在这里。
泪水终于涌出,仁美坐倒在地,恭介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不甘的嘶吼如同在仁美耳边响起……
“仁美。”
小焰把仁美扶到走廊的椅子上,她从学姐的楼层下来,没想到正看到仁美在医院地上抽泣。
“喘匀了再喝。”小焰破天荒地放了瓶热饮在仁美掌心,最近的轮回中小圆都少见这个待遇。
“谢谢。”
仁美把温热的红豆汤捂在手里,小焰在她旁边坐下,咔嚓一声拉开咖啡的拉环。
“小焰。”
“嗯?”
“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焰给自己灌了口咖啡,“我以前有心脏病,昨天复查,今天取结果。”
“这样吗……”仁美望着走廊对面的玻璃,“你是完全康复了吗?”
“嗯。”
“真好啊……”
“好吗?”小焰喝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也许吧,多亏了奇迹,所以我才有这样的身体。”
“奇迹?如果恭介也有就好了。”
“没有不付出代价的奇迹。”
仁美摇摇头,“他连向他索要代价的奇迹都没有。医生说,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他绝对不可能被治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仁美看着玻璃上快速流走的雨水,玻璃中自己的脸上只有茫然,“我不知道,但我想帮他。”
“以恭介的努力程度,他是一定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的,而且他家境很好,父母也有自己的事业,左手只阻碍了他现在的梦想,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有所造诣。”
仁美握紧了双手,“他的音乐梦呢?”
“显而易见,他还可以试试转型做作曲人,未来也可以用家里的钱投资喜欢的音乐。仁美,你们才初中,能走的路太多太多了。”
“可是小提琴!”
小焰恢复了冷漠,“不要总是期待奇迹,我知道他那场车祸的惨烈。恭介这车只死了下人,对面车上死的可是带着一个女儿的双亲,奇迹已经很眷顾他了。”
“那他怎么办,他从来没有犯错……”仁美强忍着眼泪,“怎么才能让他走出来……”
小焰透过医院的白墙,好像一眼看到了正为恭介忙碌的仆人们,“做背后支持他的女人,等待奇迹出现,无论医学进步还是魔法降临,总有人会创造奇迹。”
同一天的晚上。
般若把洗完澡的沙耶香安置在了客房,今晚她不打算扩容灵魂宝石的白色部分,在小焰睡下后,般若独自开始了今天原本的魔女狩猎。
圆形礼堂般的魔女结界里,般若像是被风带起的垃圾袋,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空中。
长着半边天使羽翼的人偶飞来飞去,木质的脑袋上有着美工笔勾勒的假笑,一节节塑料接成的手臂和腰部一起左右摆动,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运送着屏幕都崩了一角的电脑显示屏。
般若现在从未有过的放松,渗人的人偶在空中排成螺旋向下的队列,它们低吟出大提琴和竖琴的旋律,声音似乎拥有魔力,般若感觉自己慵懒得像是融化成一半的蜡像。
显示屏里的画面重复的闪动着,前世的自己,今生的朋友,雨中的沙耶香,和自己想象中学姐负伤的情境。
少女闭上眼睛,巴掌大的人偶抱住了她的四肢,她感觉自己软化的身体被外力拉长,下一刻,和服魔女在般若背后现身,挥爪干掉了簇拥过来的使魔。
这次轮回会有好结果吗?
般若看着被搬运的屏幕,陷入深深的沉思。
学姐是因为许愿独活而成为了魔法少女,为了掩盖她最深处的孤独和脆弱,她努力成为了这个城市的守护神。在曾经的轮回中,沙耶香遇到学姐就必然会成为魔法少女,这几乎是逃脱不掉的命运。
学姐为什么接受不了魔女的真相?是因为她在父母死后已把自己彻底奉献给了魔法少女的事业,亲手杀死魔女化的同僚后,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自己也将如此?
沙耶香呢?她是在成为魔法少女后一次次经历了不幸,失恋,魔法少女的本质,满腔的正义无法实现,自己守护城市里的并不干净的人。过多的负面情绪一次性积累,灵魂宝石才终于支持不住。
“希望我们的判断是对的吧。”
让沙耶香提前体会一切,在成为魔法少女前就消化掉这些不幸。让沙耶香为自己许愿,有了医师的能力,她就不止是会在未来伤害他人的魔女,只要她没魔女化,她就是为无数绝症病人带来奇迹的人。
而在学姐看来,沙耶香就是即使知道一切也要把她从深渊中救出的同伴,如果能运作好,沙耶香就能成为扎根在学姐心中的新的丰碑。
“沙耶香应该会许愿的吧,毕竟原著中即使学姐战死,她也接替学姐的岗位了。”
而且,般若心想,学姐的命和恭介的伤在逼着她。般若现在的任务就是,让沙耶香在成为魔法少女前经历原本要经历的那些,并在过程中疏通她可能存在的一切心结,虽然还可以往学姐的灵魂宝石里注入魔力而把她痛醒,但那毕竟不是最好的结局。
加油啊,沙耶香,这次的关键,是你。
嘟——嘟——
“喂?是沙耶香吗?”
“仁美?这么晚打来,是恭介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仁美沉默了一会儿,“沙耶香,我明晚想向恭介告白,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