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妖梦的肩膀上燃烧。
一股热流淌过了他的前胸,打湿0了他的衣襟,将那靛蓝与白樱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要是洗不掉的话,就可惜了啊......”
这种奇妙的想法一时之间于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就好像他实际上很珍惜这套女装似的......其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幽幽子大人送他的每一样东西,他都相当看重。无论用不用得上,若是弄坏了,总归是会感到可惜的。
并不是说,他很享受穿着这种轻飘飘的衣服的感觉,并不是。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一套武士铠甲。
“咔啦”
妖梦的另一把刀,胁差,白楼剑,出鞘了。
与那把长度快要赶上妖梦身高的太刀,楼观剑,相比,这白楼剑是小巧得多了。
约摸着半米长的刀刃,从头到尾几乎笔直,没有弧度。其刀尖偏长,由此可见这把短刀的主要用途为突刺,而非劈砍。其刀柄为象牙白之色,护手则为标准的椭圆护手。
相比之下,楼观剑仅刀身便有一米五之长,其刀弧为标准的太刀弧度,为斩杀而生。其刀柄为黑红相间之色,乃是黑檀木上缠着染红的皮带,护手则为十字相交的四片樱花花瓣之形,很是精致。
此外,那楼观剑的刀柄末端,还绑着一撮蓬松的白毛。当妖梦挥起这把太刀时,那撮毛便飘动起来,看上去就像团缩小版的半灵。
这一长一短两把刀,对于身为剑士的魂魄妖梦而言,就是半条命......不,考虑到妖梦实际上一共只有半条命,所以这两把刀就相当于他的一整条命。
因此,他总是会将它们背在背上,或是别在腰间,刀柄时刻保持在一回手便能摸0到的位置。哪怕是换上了这么一身平时根本不会穿的女款和服,在酒会上被一堆酒品极差的大妈调戏,也仍旧如此。
“常在战场。”
这是他师父的教诲。
当他右手正持楼观剑,左手反持白楼剑,双刀双持,站立在这战场之上,他心中如是自语:
“师父诚不欺我。”
肩膀上的皮肉被撕下去一块,鲜血流淌,痛觉,蔓延。
战意,高昂。
“魂魄,二刀流!”
妖梦压低身子,放低重心,双刀交错,摆出了进攻态势。气势,如弦上之箭。
是失血的缘故吗,还是因为那一瞬间爆发的剧痛呢,妖梦的视野有些模糊。啃掉他一块皮肉的那个家伙,看起来就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在他的视野之中摇曳。他能听见咀嚼的声音,这令他有些不舒服。
理性地讲,面对来路不清、正体不明的敌人,自己又不在最佳状态,就这么一头冲上去,实在是......
无谋。
然而武者不需要理性思维,也不需要“有谋”。理性地讲,如果你呆在家里不出门,就不会遇上危险,所以呢?
这些没用的东西,想多了尽是包袱,会让刀刃变钝。刀与人,都得简单、干净、迅捷、锐利。无论对手是谁,有多强,只要斩杀之,便足够了。
从没那个必要去思考“是否能斩”,只需要分析“如何去斩”。
然后找个足够好的机会,一刀下去,万事大吉。
“六道剑......”
变化吧,妖梦。
失去形体,失去重量,成为那苍白的幽灵。
接着,融化,再稀释,与空气融为一体,彻底消散,消散于无形。
空气开始流动,最初迟缓,紧接着,开始加速。
成为风。
不,不止于风,还要更加迅速,更加凌厉,先一步,到达风所未及之处。
变化、同化,并将其超越。武道,登峰而为“极”。
“一念无量劫!”
刹那之内,妖梦的身形消失了。
成为了风,并超越了风。
马里奥与菲莉斯根本一点都没能反应过来,这绝不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快的刀法,因为这刀法,他们看不见。
这是本日之内,魂魄妖梦,最快、最强的斩击。这一刀......要见血。
“呲——”
放血。
放妖梦的血。
刀光跃动,再次现身之时,妖梦正站在那个啃了他一口的男子的身后数米之处,二人背对着背。妖梦将楼观剑插在了地上,拄着它,俯下0身,单膝跪地。
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涌0出,已止不住。
“咕嘟”
那个男人将那一小块,从妖梦的肩膀上撕扯下来的皮肉,咽进了肚里。他的身上,毫毛未伤一寸。
“味道......有些微妙,并不是说很难吃,而是......”他咂了咂嘴,对于妖梦身上的肉的味道,如是评价道,“怎么说呢?就是......你懂的吧,就是那种......”
“缺少那种......活人的鲜活气息。我这么讲,你不是活人,至少,不是完整的活人。”
“这就是你的灵魂?”他仰起头,瞟了一眼妖梦用半灵构筑起来的,这结界的顶部,又回首,给了妖梦一个微笑:
“不得不说,很有创意,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创意的玩法了。”
“学院里头批量生产出来的,那一批又一批的‘大魔法使’,尽是些只会玩几百年前的老把戏的腐烂骨头。就连扑街倒地时惊愕的面孔,看起来都大同小异,老实讲我已经倦了。但,你跟他们,似乎不大一样。”
“你......到底......”
妖梦喘得很艰难,每从牙缝里头挤出一个字,都要废大约半条命那么多的力气。
豆大的冷汗划过面颊,他的脸,终于是白过了“半死人”的程度,抵达了“死人”的领域。
“到底,是怎么......打中我的......”
声音不够大,不过妖梦已经尽了全力,说完这句话,他便垂下脑袋,发不出声音了。这并不是在说他死了,他只是快死了以至于没法说话了而已。
这是内伤,他那逐渐麻木的胸口,必定是被对方的拳头打中了。考虑到对方双手并未持0械,妖梦初步判断,打中他的是拳头,比他那超越疾风的最速一刀,还要更快的一拳。
那已经是快到了,就连妖梦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打中的地步,以至于要问出这么丢人话来。若是要葬身于此,身为武者,妖梦最为迫切的愿望,便是不要脸地问上一句:
“我是怎么被杀的?”
若知之,可瞑目。
“啊?”
那男人愣了一下,又是一笑,道:
“不是,很简单嘛!”
“你快,我比你更快,就这样。”
下一秒,他回过头,空手,一掌接住了马里奥的大锤。
这一锤,马里奥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乃至重量,高高地跳起,重重地砸下,毁天灭地的一锤。他有自信,凭这一锤,他能破坏掉任何东西。
铠甲、钢板、城墙,或是人的脑壳,只要砸中了,不可能不被击穿。
没可能的,吃下这一击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他没见过,依他的常识来判断,也不可能存在。
即使如此,在他的下意识里,他也想象过那种可能性,也即是,这一击没能奏效的,那最坏的可能性。
可他想象不到的是,现实,永远比幻想更加夸张,更加魔幻。
他的对手,接下了他这一锤,以他想都想不到的,最轻松,最儿戏的方式:
单手抓锤头,然后,借此,直接将锤子,连同马里奥整个人,一起举在半空之中。
没想到吧,你有得跳,没得落地!
“你力气大......”
马里奥能看到,那家伙嘴边的浅笑,那是何等的轻蔑。
“我力气更大。”
胳膊一甩,马里奥这个身高一米九几,体重一百公斤,全身金属板甲手握长柄重锤的重装圣骑士,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轻描淡写地就被甩飞出去。“轰隆”一声,他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将其拦腰撞断,而后便四仰八叉地躺倒在碎木片与落叶之中。
这一幕,妖梦没有看见,毕竟他背对着他们。但他听见了声音,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也最终意识到了自己的败因。
是他的剑术不精吗?并非如此,他的剑术没有问题。
是他过于冲动,过于无谋吗?并非如此,他的战法没有问题。
是他太年轻太天真被对手暗算了吗?并非如此,他的对手什么损招也没用,仅一记直拳而已。
所以,归根结底,并非他太弱,亦非他犯了什么错误,只是......
他的对手太过强大,强大到了可以无视什么剑技战法,仅凭最基本的蛮力,脑子都不转便解决一切的程度。
“原来如此,‘一力破十会’,我亲身领教了。这一战,收获......颇......丰......”
必可......活用......
“扑通!”
妖梦终于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地,意识,渐渐散去。头顶上的半灵结界,便也无法维持,变回了那个团子般的灵体,躺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男子拍了拍手,往前迈了一步,终于是离开了他最初现身时,所处的位置。
是的,妖梦与马里奥,二人的全力攻击,甚至都没能让他挪一挪脚步。
他朝着菲莉斯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却没走出第三步。面对着已经哆哆嗦嗦动弹不得的菲莉斯,他抚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而后,握拳捶掌,似是灵机一动那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叫道:
“这不是......小眼镜嘛!”
“我差点没认出你来,这都多少年了?”
“六......六十年了......”菲莉斯照常,结结巴巴地说道,“魔......魔王......大人......”
虽然她一直很虚,但是现在,她是格外的虚,虚得都快溶化成液体了。
倒是这位,被她称作“魔王大人”的男子,毫不顾忌地径直走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什么‘魔王大人’!这么见外,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你叫我小黑就可以了嘛!”
“是......是的......小黑大人......”
“不许加‘大人’这个后缀!”
“是的......小......小......小呵呜嗯!”
她咬到舌头了。
“哈哈哈!”
“魔王大人”一拍大0腿,笑得是老开心了。
“你总是能给我不少乐子!”
他来了这么一句,便逐渐收起笑容,又道:
“这一回,你是有什么事?”
“送......送信......校长的......”
“意思是小小白让你给我送封信?”那“魔王大人”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道,“信呢?在哪儿?”
菲莉斯无言,只是瞥了一眼方才被打翻在地,如今约摸着是不省人事的马里奥。“魔王大人”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往那儿瞅了一眼,待他回过头来,只剩下一脸的无辜。
“等于说,你们仨一伙的,来给我送信,被我给揍了?这......”
“你不早说呀!”
您得给我们开口的机会呀,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