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身的宽大黑甲罩在身上,墨长秋手持着长剑看着披甲家丁有条不絮地指挥着宫卫和太监清理血腥的场面。
漆黑的夜空上,一轮圆月悬于几朵散碎的浮云之上,清冷明亮的月光映入墨长秋的双眸。
墨长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白皙纤长的食指在木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闷响。
王姬已经答应登基皇位,且经过刚刚的“双不负”誓言,她应该是把久居深宫且涉世不深的善良王姬给稳住了。
而林伯也传来了宰相与大将军也已经被掌控起来,西园禁军也已经用许诺的官职权位和金银珍宝,再加上先父情谊拉拢成功。
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顺利到现在即便是不拉拢王姬也能够轻松解决文武集团。那自己现在到底在担忧什么?
担忧被卷入三王争位之中,到今早都极度缺少士兵和装备的东宫禁军?
所以...
墨长秋抬起头看向了东方。那就只有至今仍未抵达的京卫军了,以文武集团的实力,不可能对宫中的变故丝毫不知,放任集团核心被端掉...
按照原计划这时候在京卫军赶到的时候,应该是请王姬出来拦截他们,用大周皇室最后的一丝纯统血脉来让京卫军忌惮,不愿背负绝皇室子嗣的罪名,然后在两军对峙前,向王姬表明忠心,并宣布王姬已登上皇位,迫使京卫军放弃刀兵相向。
即便不成,只要能拖住,也足以林伯和先生获得兵符、传国玉玺,皇诏印章这三件国之重器了,随后再让王姬在两军对峙前,持三器登基即可。
但现在京卫军不知道是被哪方人马给拖住了,不管这方人马是好是坏。
只要她能先一步扶持王姬登上皇位,那么便大局已定,在京城这一局的博弈之中,文武集团便绝无翻盘可能,至于其他势力,大局已定后再联系便是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请王姬登基,随后令大将军交出先帝遗留的兵符和宰相所保管的传国玉玺和皇诏印章,此三物到手,再诏示天下,则墨家之危解矣。
虽然她可以强抢,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最好还是稳中求胜,走正轨规定给双方各留一条后路。
毕竟...当朝宰相和大将军的两人不但是东州两大世家,李、王二家的家主同时还是维持世家集团在天下各地的利益的重要枢纽。
一旦杀了他们,或者废除他们,将会触犯了世家集团的利益,到时候墨家将很有可能面对来自天下各地的勤王军进行真正的清君侧了。
只要一切都按规矩来,墨家就能继续屹立在京城,而李、王二家也会为了利益而不得不放弃继续针对墨家的措施,甚至会因为新帝上位而拉拢墨家。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弑父之仇,又该如何相报?”
墨长秋闭上了双眸,脑海间总是闪过一道身影。
“父亲常说的女人难成大事这点,确实是真的。”
“纵使先生与林伯已经和我讲的很清楚了,计划也已经定了,我也明白这是极好的选择...”
“但是我!”
“还是想,凌迟了那两个自诩父亲挚友的狗贼!”
墨长秋握着剑柄的手愈发地用力,白皙的肌肤变得通红起来,纤细小巧的指关节也随着用力愈发分明,双眸中的杀意愈发地凝实。
“小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名披着黑甲,身后背着一杆长枪的中年男子走到墨长秋的身边说道。“那便请王姬...登基吧。”
墨长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表情飞快地变化,最终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杀意,平静地说道。
“偌。”中年男子便离开了,留下去墨长秋望着中年男子朝着养心殿离去的身影,嘴里呢喃道。
“卿不负吾,吾不负卿吗?”念了两遍后,墨长秋笑了,俏丽的侧脸染上了一层莹白的月光,另一半则是陷入阴影之中,若丹霞的红唇微微咧开,轻声笑道。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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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洛坐在精雕细琢的床榻上,披着一身由上等的绸布加工而成的黑色龙袍,纤细的金丝组成一道道精妙典雅的花纹覆在龙袍两侧,一袭青丝随意地覆在瘦小的香肩上。
不做发髻是她和被吓坏的宫女据理力争,唯一争取到的成果。姬洛用手轻抚着柔顺丝滑的衣袍,轻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大脑非常乱,乱的不行。
睁眼便是新世界,新到连身体都变成女性了。然后连新世界都没来得及看清,就闯入一众大汉和一名少女请求她登基为帝,反应慢了点,就被持剑逼迫,要是再慢点,说不定就会被直接砍了。
再然后少女又表示愿意受她惩罚,而她为了保住小命,又不得不配合她演了一出感人的君臣之戏。
至于相信自己能骗过一名敢领军挟君的少女,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用来缓解内心压力的一种方法罢了。
现在嘛,经过短时间的深呼吸调整后,她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更何况以刚才的情况,再加上我什么都不懂,自然唯有做一个单纯的傻王姬才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
“许是死亡所迫,再加上脑子也确实够乱,前面演得连自己都有些骗过去了,自己竟然还会自豪起来。”
姬洛摇了摇头,低了低头看着精致典雅的华袍,苦笑了一声,眼眸低垂,缓缓抬起左手,看着白皙小巧的手掌上包着的绸布条,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卿不负吾,吾不负卿...”
“但自一开始,卿便负吾,持剑逼宫...”
“卿已负吾,吾又如何能做得到,不负卿呢?”
“我无法光凭想象力就足以判断这场‘扶姬上位’的戏码,是否是真的想让我当上皇帝,然后挟天子以令天下,又或者...”
“这是一场设计好的栽赃陷害,打算在我登基后,杀了我,然后诬陷敌党势力,最后占据为王报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彻底消灭敌党势力,甚至...最后以为君报仇的荣誉而称王称帝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管如何,我都能够确定一点。”
“那就是与那名被吓坏的小宫女据理力争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便是...”
“姬氏一族,再无他嗣是真的。”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冒着抹灭皇室最后一丝血脉的罪名,将我杀死,甚至在我登基之前,不想也不敢弄死我。”
“更何况,如果真的敢弄死我,早弄死了省事,省得还要整一场戏和一场登基仪式。”
“所以,只要我能拖着不登基,不管这场政治斗争中后面是哪方获胜,一个活着的最后一名王姬,总好过一个死了的女帝。”
“这样,我也就有活下去的机会。”姬洛扯开嘴角,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
“真是想不到我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竟然是...”
“孤儿的身份...”
“所以,我现在,要如何才能拖延登基仪式呢?”
“比如说...”
姬洛伸出修长白皙的纤手,轻覆在光滑雪白的脖颈,面色平静地望向窗外漆黑苍茫的夜空。
“意欲自裁?”
姬洛看着床榻一侧的小桌上放着的金簪,却又有些犹豫。
如果控制不当,她可能真的会自裁成功。
她毕竟不是果敢的勇士,也不是无惧的疯子,只是一个遵循生物求生本性,不想死太早的普通人罢了。
但是呢,任何人都有成为赌徒的潜质,在遇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人赌徒的本性也就出来了。
“所以...”
“咱还是选择上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