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青年煽动众人时,出于对外界的不安,他叫停了那声音,转而提出了继承身体记忆的要求。
“停停停,能让我获得这身体原本的记忆吗?”
在尚未被那声音招来之前,他也对记忆与肉体的关系有所了解。
一般来说,记忆都是同时储存在两个地方的,一个是存在大脑中,另一个则被融入多元宇宙之中,与他人对这个人的认知互相交织,变成那个人赖以生存的“存在”,也被人称为“烙印”。而一个具有灵魂的事物从一个宇宙转移到其他宇宙时,若是灵魂转移,就能继承原身体的一些条件反射性的动作或潜意识中携带的一些信息,而自己的则不会直接带来,而是以“存在”,即“烙印”的方式在日后的生活中逐渐出现。
也就说,在自己的身体里一定有关于语言与这个世界的信息。
虽然对自己的意识能否承担抱有极大的担忧,但他现在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尽力去把那唯一的机会攥在手心了。
“悉听尊命。”
那声音用一贯的冷漠回应了他,而他也感受到了一道如流水般的记忆从心头流过。那是一个人的全部,就这样毫无遗漏的展露在他眼前。
懵懂,好奇,欢快,珍惜,恐慌,紧张,压抑,爆发,绝望。
人生绘图从头到尾,他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从幼婴到儿童,从少年到青年,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被无法治愈的绝症缠身,对自己的强烈怀疑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变为无法抑制的厌恶。
“我发誓拯救他们,但我连自己都无法救治。”
人们的每一个谈资从开始的无谓,到后来的疯狂、愤怒和偏见,都深深地刺痛着这年轻人的心。
人是群居动物,植入骨髓的对孤独的恐惧能让一个人无所适从。
年轻人也参加过对那些异化者的围剿。在极端的愤怒中与疯狂中,年轻人第一次遇到了一名除其自己以外的异化者。那是一名能将自己的血肉引爆的异化者。
数十个手持枪械的人——年轻人也是其中之一——把那疯狂的异化者绑了起来。能被记起的,是肉体被燃烧的焦臭,异化者暴露的骨骼。还有被那奇特能力杀死的人们。
年轻人躲了起来,那是年轻人第一次全力使用能力。
而阅读着记忆的人也获取了他活下去的资本。
那是能从阴影中穿梭的能力。将自己埋入到阴影中,虽然有被光照到出现在原地的缺陷,但把自己整个进入阴影的能力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可以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尽管有触碰到才能进入,但无论怎样实用性都极强。
而现在,就是他使用这稚嫩能力的初战了。
如果在没有光亮的夜晚, 他的统治力是绝对的。无所不在的影子就是他最好的伙伴与同谋。敌人将会在黑暗中高歌,而他便是指挥者。
可惜这家酒店明晃晃的灯光断绝了他的念想,即便如此,众人所站立的地方也尚有一片未被侵占的阴暗。而这便是他的,通往“活着”的唯一道路。
从座位上站起身,审视一下周围,一共3个持枪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且都处于酒馆的右边,而自己的前方就是酒馆的大门。
现在正值正午,盛夏的阳光虽强烈,也不是那么容易突破耸立的高楼大厦。而这坐南朝北的酒馆正好在那些结实的建筑所投下的阴霾中。也就是说,只要他能逃离这间酒馆,他就能用他的能力钻入阴影,从此逍遥法外,过上不断被追杀的生活。
我并不喜欢这样啊……在被那声音召唤而来之前,他就已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了。难道到了这里,我还要过那样的生活?
他的神情恍惚,但那些紧张而不安的人们可不会这样。
像石子砸出的水花,人们也随着他的行动,做着与自身身份相符的事情。
惊慌的惊慌,失措的失措。在这十余人中能冷静下来的也就只有那青年一人罢了。
“开枪!开枪!”这是青年的声音。在沸腾的酒馆中有许多声音,但这个明显要比其他的有用得多。
手指颤抖的男人从犹豫中脱身,人类的智慧化作喷吐的火焰,向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恍惚者袭去。
“?”作为离自己最近的持枪人,神情在变化的瞬间便被他察觉。“这个世界是可以随意杀人的吗?”带着疑问,他一下子钻入了身前的桌子,在躲进去的下秒,呼啸的子弹就打中了墙壁,消失的身影带给人们更大的恐慌。
青年愣了神。在他展现出异化者的本质时,这位正义使者便行使了权力,却并没有对应被审判者的能力有哪怕丁点了解。
他的能力是什么?小小的眼睛带着大大的疑惑,青年看着桌下的阴影发出了对自我的怀疑。等等,阴影?
青年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大门。撺掇着的人群正向着大门涌去,这片阴云就要覆盖青年面前的桌子了。
“等等,不要出门!”没有人听见。
咬咬牙,青年大吼着:“他的能力是变成房间,他可以杀掉从房间中出去的人!”人群如听到命令的猎狗,在大门处全部停下。站在最前面的人在停下时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出去,劫后余生的他对着后面的人破口大骂。
既没有人的影子盖在桌子底下,也没有人的影子跑到大门外面。
青年舒了一口气,旋即对着人们下达命令:“现在,从大门那里退回来。他不能长久地变成房间。我们有枪,等他坚持不住,就立刻杀掉!”
温顺的绵羊们从门旁退回。
青年看着因开着的灯而充满光明的酒馆,思考着那唾手可得的猎物会躲在哪。能进入阴影?那么就不让影子与外面相接,只要维持现状,他自然就会被逼出来。
而真相也确实是如此。
在阴影中,他能感受到自己不堪重负的意识,随着精神力的使用变得模糊。
现在该怎么办?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办,在酒馆的右面是关闭的窗户,而那些人也正好在右面。
如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