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来到疗养院的第一天。
从最开始的劫后余生到现在的惶恐后怕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罢了。在仅仅几个小时便能把这样一个从绝望中脱逃的,本该兴奋异常的人逼得小心翼翼,原因便是这疗养院本身的奇异了。
而在他被带到这里之前,他在一家西式的小酒馆中。酒馆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什么奇怪的场合,用了一种很亮的灯,还开着空调,很凉爽,如果没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两对面容惊惧的中年男女和一个神情激动的青年的话。
“A monster!Monster!One of those terrorists is here!(异化者*①!异化者!他就是那群恐怖分子中的一个!)”青年在颤抖中举起的手指指向了捂着头逐渐清醒过来的可怜儿,不由分说,刚刚从恐惧与绝望之中脱离的他被赋予了他并不想要的名号。
而紧随着这一道声音的,是大厅中此起彼伏的女士尖叫与男士们在危急关头硬装出的绅士风度。他们虽然穿着夏季的短袖,却把手枪别在了裤子上。
所以如果他们没有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那就更好了。尽管在这种时候,他还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这个玩笑不是说他天生心大,而是他对现代生活秩序的信任,当然,最大的理由是他听不懂英文,不过用他的话说就是“秩序与文明总归是比混乱与愚昧好的。”
所以在从原先的九死一生到现在的还有申辩与周旋余地的现代城市中后,境地的倒转给了他缓过来后极度轻松的心情。如果不是对之前的事情尚存着些在意,他甚至会原地躺下,大睡一场,以让他几近崩溃的意识获得那么一点点缓和。
毕竟与无数的敌意作斗争已经耗尽了他的心神,在经历了将大脑逼到极限的战斗后,一切木大的绝望让他听到了一道从黑暗中刺透光明,来到他身边的声音。
“我让你活下去,然后为我做事。”
简单,但是富有诱惑,他连后面还有什么都没听,只是在脑海中大喊着:“我答应你的条件,无论如何,让我活下来!”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没有任何前兆。
现在,该让我了解下现状了。从刚刚清醒来的时候之前那种声音便在耳边回响,就是在他现在所处的喧嚣中也清晰可闻,他勉强提了提神,专心的听着。
“这是你的第一个世界……”
果不其然,他不禁有些唏嘘。要知道在从前,他也是过着一种平静的生活的普通的上班族啊。那时候他也看过一些小说,像经典的无限流他也是看过几本,而这样的开场白,基本就能确定是主神之类的东西了。
在无限流的小说中,主角往往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坚定无比的信念,还有无论何时都能绝处逢生的“强运”和之后暴涨的实力。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他之前就有这种被称为“主角光环”的东西。于是他带着好奇听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中,你能待的时间为:直到死亡。如果想要回到驻地,只需完成以下几个目标档次,即可返回并获得你努力的奖励。需要注意的是,每一目标的奖励为专属的、固定的,无论是谁,只要完成的目标档次与他人相同,则获取的奖励也与他人一致。”
声音停顿了,应该是给人以反应的时间。趁这个时候,他也开始在心中思考声音之前的话语中的含义。
行,共同富裕,谁也不比谁差。看来他理解得很透彻。
“警告,以下内容仅通告一遍。”
听到这句话,他也不禁做好了认真听的准备。尽管意识之前都快要消失在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中,现在则开始在头部产生阵阵的剧痛,但他还是坚持着听了下去。
不过……他皱了皱眉头,外面有什么事吗?
他这时是把全身心都投入在了那声音接下来的话语中,没有太在意现实中事情,所以在外人眼中就像是在闭目养神一样,但不像平时说的闭目养神那样还留着半颗心在感知现实,他目前是把对外界的感知收到了极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听见外界的一些声音。这让他感到了一些不安。
那个人之前是在说什么来着?他努力地想在自己贫瘠的英语词汇量中搜索出什么,但是那声音又已经开始了。他只得沉下心去认真聆听。希望他们还有理智吧。
在现实,那个青年在发现这被拉入更深深渊的可怜虫没有回话后,脸上的神情变得疯狂而带有某种莫名的亢奋。
“He is p l anning to kill us all!Why you didn`t tell us before wearrived here?(他在谋划着把我们全杀了!为什么你们不在到这里之前告诉我们?)”青年质问先前围绕在可怜虫旁的一对疑似夫妇的中年男女。现在,他们是惊恐不定的,就像是被惊醒的兔子发现自己一直在猛虎前酣睡一般。
不等他们回话,这青年大悟道:“I know.I know!You are the terrorists,too!You invited my family thereand then you can revenge youselves!(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也是那是那些恐怖分子!你们不仅要报复我们,还要让这里的人一起陪葬!)”
听到这些话,原先站在那对中年夫妇旁的人立马从他们身边离开,唯恐被他们一同拖下地狱。而那些枪口也向他们偏移了过去。
望着那漆黑的、属于死神的眼眸,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的退让,唯有心中拥有那无法放弃的信念的人才能不畏那地上的雷。
那是大多数父母都会做的,他们会不惜一切拯救自己的儿女,哪怕粉身碎骨。这是人之所以存在于世的原因之一。
可他不是他们的儿女。
所以,这对夫妇也不是他的父母。
他们的脸色阴沉,怒视着被放弃的人大声审判:“We were lied!He used his evil ability to make us forget our son so thathe can re-own his lost parents!We remember that now!He killed our son!(我们被骗了!他用他邪恶的能力让我们忘记了我们的儿子,然后他就能摆脱他孤儿的身份了!我们想起来了!他杀了我们的儿子!)”
他们用十几年所培养的默契骗了大家,也骗了他们自己。他们看着周围的人们大声疾呼,让他们用正义惩治那为所欲为的邪恶。那青年也有了片刻的错愕,但随即也开始号召那些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的是一股浩然正气,如同挥舞长剑的骑士。
那原是属于他的死刑。
但是他换人了。
“我就该早点让那声音把记忆传给我的。现在我总算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