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连来说,这顿早餐或许是这一生最为漫长的早餐也说不定。再好吃的食物,也在令人胃疼的压力下形同嚼蜡。
好在,它终于结束了。
不过他心知肚明,这也意味真正的主题就要开始了。
克丽丝多现在心情非常好,这得益于直到目前为止她那个顽固的丈夫都没有做出过任何的表示。很难想象当初那个让她深深着迷的将军如今也会低下头认输,终究,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拉锯战还是由她获得了胜利。他或许在互夺性命的战斗中百战百胜,但在不动刀兵的领域还差得多了。
时间毫无疑问是站在她这边的,孩子的成长是不会停滞的,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要如何处理这个肮脏的异族崽?他有多久没有被王都所传唤了?又有多少次让有求于他的旧友失望而归?
生活的侵蚀是方方面面的,他所需要的不再是满腔的勇气而是地位、人脉,而这些只有她和她背后的公爵家可以给他。
她完全没有心急的必要,毕竟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丈夫,而不是可能出现的鱼死网破。就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跨过他的脊背,以最为贵族的方式品尝胜利的美酒。
剩下的,只要适当地处理掉这个污点就行了。
想到这,她抿了一口红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艾连,我听说你好像很想学习魔法。”
“……是的,如您所说,夫人。”对于自己想学习魔法的事暴露给对方,艾连丝毫不感到意外,在他寻找不到相关的书籍,开口询问那些仆人时,他就知道这是必不可免的。可是,他的身份也意味着他必须要有一样足以令他活下去的能力,不论是离开这里独自生活的方法,还是……
来源于上一世的记忆告诉他一个道理,凡事都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身体一看就不怎么适合成为战士,那么只能尽量试试其他的道路了。
“学习魔法可没有那么容易,真正的智慧是不会甘于与平凡之物同列的。”她像意有所指般说道,“但是,你很聪明,艾连。我也听过雷萨曼牧师对你的称赞,你今年已经八岁了,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多考虑一下了。”
雷萨曼,艾连还记得这个教会了他读写的神职人员。
“妈妈,我什……”达芙妮眼巴巴地瞧着艾连,她可还想和他一起玩呢。然而,对话却有着越拖越长的趋势。
“闭嘴,达芙妮!我现在在和艾连说话,我教给你的礼仪你都忘了吗?”伯爵夫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她可不容许现在这个时点有谁过来打断她的话,哪怕是她的女儿。
“是……对、对不起……”达芙妮突然被母亲一吼,吓得眼眶泛红,像个初生的小鹿,不住地发起抖来。
怔了怔,伯爵夫人向老布里使了个眼色安慰一下达芙妮,再次恢复到那种平和的语调对艾连说道,“好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好像刚好说到你未来的出路是吗?实际上我也代你向牧师询问了你是否可以加入教会成为一名见习僧侣。”
僧侣,在这个世界与魔法师相同行使着超凡之力的职业。不同的是,魔法师驾驭的是空气中的玛那,而僧侣则是借由向神明的祈祷代为行使神力。
在密斯塔尔希亚,神明并不像地球上仅仅只是某种传说或者概念,而是一种比人类在根本上更强大的种族。即使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可以和地球上的神话对应起来这点,让艾连困惑不已。但是,他本身就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这样的他所能献出的信仰,根本无法得到保证,这也是他过去在寻找自保的方法时划掉僧侣这一职业最重要的原因。
“不过,”伯爵夫人话锋一转,“牧师拒绝了这一提议。呵呵,非常可惜,不过你不必感到灰心。其实,在王都有位屈指可数的高明法师正好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是个将一生都献给了对魔法的探求之人。他有很多弟子,却没有一个子嗣。而他最近也在考虑是否需要一个在形式上不同于弟子传承他衣钵的人。”
“不同于……弟子?”艾连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看向伯爵夫人没有流露一点感情的眼睛。
“没错,不同于弟子,他是想要一个孩子,可以将他的智慧与知识继承下去的后代。所以,我向他推荐了一个人选,也就是你,艾连。”
她捧起茶杯,微笑着继续说道: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不是吗?我在信中提起你过去的表现,崔斯特大师感到很满意,认为你绝对是一个法师的好苗子。这样你就能一下子变成一个强大法师的唯一继承人,并且登上成为魔法师的阶梯。”
……艾连沉默着扫视了一圈餐桌上的人们。达芙妮还在那里小声地抽鼻子,身旁老布里弯下腰一手备着纸巾在安慰她,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来,碰撞的一瞬后,又迅速收回。他的父亲,里维斯·奥尔米特,这位从一开始就低头不语的伯爵大人,此时也以复杂的表情看向他。
“亲爱的,你不是也和崔斯特大师有过照面吗?快和艾连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察觉到艾连看向丈夫,伯爵夫人勾起嘴角,将话题抛给了丈夫。
“崔斯特……大师,是的……他是一个非常……渊博的人,不仅是在学识上,而且……我是说,确实……他是个无比强大的法师。”少见的,里维斯断断续续地斟酌着他说的话,狼狈不堪的模样使老布里在心中不停地叹息着。
“就这些吗?亲爱的?不想对艾连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艾连,我也觉得在……崔斯特大师那里……学习成为魔法师是个不错的选择。”说完,他垂下头,像个斗败的雄狮,保留着最后的尊严不让自己说出“过继”二字。
疑问……多到不知道从何问起。然而,即便问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明白,这只是一场既定事实的叙述罢了。更何况,始作俑者似乎已经从另一个人处获得了足够的满足,对于搭理他都显得兴趣缺缺。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伯爵夫人扬起胜利者的笑容,起身离开坐席,“对了,明天的早晨,你就可以出发了,艾连。记住,千万注意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