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上去的时候,喜谷英二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到徐秋也跟着上来,勉强地笑了一声说:“把门带上吧。”
徐秋应诺,随手将门关上。
喜谷英二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他问:“怎么了,是出现什么状况了吗?”
“是这样的,”徐秋斟酌着语言,“我之前 在查资料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东一郎先生的信息……”
听到徐秋的话,喜谷英二又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他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苍老的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有些释怀:“东一郎……吗?过了很久了,我都有些快忘记那个孩子的样子了……”
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打开书桌下面的一个抽屉,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最后找到一张照片。
徐秋在旁边看得清楚,那是喜谷东一郎和一个女孩的照片。
然后,如果徐秋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站在喜谷东一郎身边、没有什么表情的女孩酷肖在仓本高雄家中发现的那张照片,上面的那个“河村木栀子”!
“都过了很多年了啊……”喜谷英二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笑得开朗的喜谷东一郎,昏花的眼睛里面仿佛有轻柔的云在飘。
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然后偏过头对徐秋说:“喜谷东一郎……是我的孩子,也是昌彦的父亲。”
这点徐秋很清楚,因此徐秋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喜谷英二接着说道:“东一郎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可以将很多事情安排地妥妥帖帖的。原本东一郎应该和我一样,在东京上学、娶一个东京的女孩子,最后继承喜谷家。”
说到这里,喜谷英二微微闭上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接着说:“但是东一郎太聪明了,他很小就意识到了这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因此他跟我打了一个赌,赌注就是如果他赢了,那么他就不会按照我的安排平平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他想要去乡下读书。
“然后,他赢了。赢了之后他离开了喜谷家,到了一个乡下。在那里他生活得很快乐,不用考虑继承人问题,也不用一板一眼地学习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
“后来有一年,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应该是他高三的时候。他回来了,回来之后还跟我说他会重新回到东京,重新走上我给他安排好的道路,但是如同三年前一样,他这一次又跟我打了一个赌。赌注是如果他赢了,那么他不会娶我认定的一个财阀小姐作为妻子,而是由他自己来选择。”
喜谷英二笑容有些无奈,是那种父亲对于不懂事的孩子宠爱一般的无奈:“当然,他又赢了。他真的很聪明,很棒。回到东京之后,他娶了据说是他在乡下认识的女孩。他很爱她,也给了她她想要的生活。”
“接下来呢?”徐秋问。
喜谷英二露出回忆的眼神:“接下来?接下来,东一郎就‘失踪’了。”
失踪?
徐秋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喜谷英二接着说:“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他自己再一次离开了这个家。过了不久之后他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他回来的那天外面正下着很大的雨,在雨天里面他在敲门,敲门声和雷声串在一起。女仆过去开门,把我叫了过去。我当时并不惊讶,因为东一郎小时候就会经常消失,但是很快就回来。
“但是我看到他的模样,我意识到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
数十年前的宅子里,那是一个很大的雨天。
喜谷英二正在看着报纸,一边在心里嘲笑着某些资本家的短视。
他一边叼着嘴里的烟,一边瞥了一眼窗户。
外面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正拼命地拍打着窗户,如同囚犯奋力拍打着囚笼。
不得不说下雨天的时候窝在被子里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因为这可以带来充足的安全感。喜谷英二也不例外,因此他很喜欢雨天。
他笑了笑,刚想收回目光。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这让他寒毛一下就起来了。
黑得如同井底的夜里,在窗户的外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窗户沿!
喜谷英二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纷纷涌上来。
他壮着胆子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户边缘……
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喜谷英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喜谷英二都要忍不住笑自己是不是快要变成老头子了,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去的时候。
刹那间,银白色的闪电照亮了黑夜。
如同打着光的手电旋转着掉进漆黑不见五指的井底,照出一道光路一般,窗外深井似的黑夜被惨白的电光撕裂。
而就在这道白光之中,喜谷英二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漆黑的、与黑夜完全融入一起的身影,正紧紧贴着窗户一动不动。
那个东西似乎有脸,或许又不能称之为脸,它把“脸”死死按在墙壁上,如同晕染开的墨一样蔓延。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个怪物似乎是一只扭曲的“猴子”。
喜谷英二看得分明,在它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
注意到喜谷英二的视线之后,那个怪物竟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没错,它就是咧开了它那张裂开的细线,对着喜谷英二笑了!
喜谷英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轻轻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巴”旁边。
喜谷英二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听到了那个怪物的“嘘”声。、
光芒消失,喜谷英二看窗户再次如同之前一样。
但是他清楚,在自己的窗户上面正爬着一只怪物!
电光再一次照亮黑夜,也让喜谷英二再一次看清窗外的环境。
但是这一次,他却险些惊叫出声!
因为,他看到怪物漆黑的手臂高高抬起,然后慢慢地锤着窗户。
一下,一下,一下……
动作很轻很轻,但是速度却开始慢慢变快。
白光很亮,照亮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正一边歪头冲着喜谷英二“笑”,一边在砸着窗户!
哪怕动作很轻,但是喜谷英二分明感觉到它的力道正在不断变大!
这样不行!喜谷英二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他想跑,但是他注意到自己正在被那个怪物紧紧地盯着,哪怕自己现在转身就跑也很可能被追上。
更何况,他看到那张脸,恐惧就攫取了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做出太大的动作。
声音越来越大,沉闷的声响开始传进喜谷英二的耳朵里,让他牙齿开始不自觉地打着颤。
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仍然紧紧盯着喜谷英二,但是它的力道还在变大!
一下,又一下……
怪物提起胳膊,如同抡起巨锤,狠狠砸在窗户上,更砸在喜谷英二的心上。
然后在下一秒,喜谷英二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控制,然后拼命转身,朝着房门跑去。
打开门,看到的是一脸惊讶地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