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在看见自己残缺的身躯和浸染地面的鲜红时,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年头。
刺眼的车灯依旧在眼前闪耀着,犹如天国的救赎之光,依只可惜无法净化那溢出的鲜血,更无法挽救面前这个残破的灵魂。我无力的伸出手,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头,望向了家的方向。
我不甘。
为什么,我狗屎的人生已经足够倒霉了,为什么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死了,我妹妹会怎么样!
两个人相依为命尚能维持生活,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不到十二岁,怎么可以一个人面对社会。
如果我必死,这就是命运的话……
我诅咒你,命运,为我,为所有被抛弃的孩子,为所有死不瞑目的灵魂向你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少年倒在了血泊里,到死也没有闭上眼睛,死死的望着一个方向。
————————————————————————————————
“失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这是一个偏阴暗的房间,老式的煤气灯并不能照亮房间的全部,阴暗依旧是这里的主色调,但诡异的是房间中央部分的试验台上却有着白色的发光物,依稀可见细密的纹路在发光物体表面闪烁。
屋子里有很多人,他们包围着屋子中间的试验台,大多数披着白袍遮挡面容,其中以以为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首,老者有着威严的面孔,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冷漠的看着他们面前的试验台,试验台上有三个铁盘,其中各躺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诡异的是,三个小女孩的容貌一模一样。
在老者和白袍人们的边上,有着两个衣着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一位身着礼服的白发如雪的妙龄少女,她的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同样有着银发的婴儿在其中向着试验台投去了好奇的视线。少女的身边是一位衣着西装的冷酷男人,他长着东方人的面相,有着冷冽的气质,黑灰色的眸子不含一丝感情……但是他却偏过头,视线避开了试验台上的三个孩子。
而铁盘中的三个小女孩和那位衣着礼服的少女有着相似的外貌,同样一头银发,精致且相似的面孔,其实不难想象她们的关系。少女看着三个孩子,神色有些不忍。
“第三号个体意识消散,结界解除,人造人编号[伊莉丝],于下午四时十二分五十七秒确认失去生命体征。”
白袍人用着机械的声音发出指令,在他们面前的试验台上,三个幼小的个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
观望的少女闭上了眼睛,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紧紧的握住了身旁男人的肩膀。
这三个孩子和她的关系并不简单,无一例外,都是用她的女儿,名为[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的女孩的血制成的半人造人,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她的孩子。
其实从一开始,这三个个体都是无论存活与否都没有未来的孩子。明明以及做了多次暗示不用在意,但是当真正看到孩子们从生长到逝去的那一刻,名为爱丽丝的少女的心依旧剧烈的疼了起来。
因为是她同意这份反人类的计划的。
只有能替代小圣杯的存在出现,伊莉雅将来或许才能走出成为[钥匙]的命运。
“拟似圣杯计划失败。”
在一阵沉默过后,老者终于宣布了这件事实,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少女,闭上了眼睛,再次说道。
“将实验体投放到废弃井里,我们的能力太过有限,这件事到此结束。”
“是。”
白袍人们开始收拾试验台上的工具,分出三个人整理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孩子,当着少女和男人的面抱了出去。
少女和实验体逐渐远离,她的目光拉长,最后在墙壁的转角处彻底断开。
生与死,她们,不会再相见了。
但——谁也没现,那刚刚被宣布废弃的第三号个体[伊莉丝]在被抱走的路上却微微睁开了眼睛,难以察觉的转过头,看向了少女和男人的方向。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完全失去了生命的体征,从制成到成长到四岁的体型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所以她还无法做出表情。
但是即使如此,她那毫无光芒的朱色双眸却明确的包含了怨恨这个情绪。
与之而来的还有那焚尽一切的愤怒,对于自己[父母]抛弃自己行为的憎恨。
明明是思维停止的失败品,在这一刻,她却诡异的拥有了第一个想法。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只能重复这个想法,直到理解这个句子的意义。
——我想活着。
甚至暂时的不再去憎恨,去愤怒,而是满心的期望明明拥有了意识的自己可以被人注意到。
她想要活下来。
成为[女儿]也好,成为[实验体]也罢。
她想活着。
但是这个目标,却如恍惚不可见的夏天一样遥远,白袍人带着她离开了城堡,外面是如尘土挥洒一般可怖的大暴雪,寒冷刺激皮肤,刺激[伊莉丝]的内心。
大雪蒙蔽了视线,那个铁灰色的城堡愈来愈远,也离[母亲]越来越远。道路很安静,离代表死亡的[井]越来越近。
最后——到了。
如垃圾一般被扔下去。
布料裹着身体在坑洞的边缘滚落,最后到达底部,和下方逐渐溶解的其他人偶混在了一起。
[伊莉丝]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理所当然的,女孩用最后的憎恨无声的向天诅咒。
——我诅咒命运,诅咒爱因兹贝伦,诅咒圣杯,向所有被抛弃的孩子向命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最终,这份憎恨被白色的飘扬“尘土”掩藏,这份意识在无情的大雪中归于冰冷,名为永眠的安稳终于让怨恨的女孩归于平静。
也许是错觉,[伊莉丝]死前,似乎听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诅咒的咆哮。
仅仅在这一刻,她没有理由的,发自内心的认同了和自己发出同样呐喊的人。
再然后,意识,沉入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