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学时间的高峰期之后,学校里的学生逐渐变少了起来。
不过,只有一个看上去有点没精打采的灰发少年双手插兜走在走廊中央,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虽然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被老师要求和值日生交换,值今天下午的日了。
等到他把教室打扫完之后,打工那边也该迟到了。
「算了,没被要求写检讨书或者通知父母什么的,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这种时候,他朝着乐观的方向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也就索性放宽心态给打工的店长那里通知了一声,乖乖按照老师说的去做了。
望月悠斗先生的心态一向很佛。
不管现在身处怎样的恶劣环境,反正生活还是要继续,咬咬牙撑一下就过去了。与其为了它苦恼不已作茧自缚,还不如把精力放在下一顿吃什么上面比较好。
嘛,不过说真的,回去吃什么呢?果然是肉吧。里脊肉还是其他的?
在他一边略微苦恼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走向教室打开教室门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意料之外的景象。
黄昏中,一名静静靠在桌子上,背对着窗户方向的黑色长发少女缓缓抬起头来。
微风轻轻让透明色的窗帘舞动的时候,她柔顺的一头乌黑长发也随之顺着风的方向慢慢飘舞,从背后所映射的暖黄色的光芒,让她向来冰冷的脸庞也被衬托得柔和了不少。
校服的衣摆,百褶裙的裙角,都在轻轻飞扬着,勾勒出少女朦胧的体型。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立于夕阳下的教室中的冬马和纱,看上去美得有点不真实,就像是那种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转瞬即逝的虚幻之物。
“………真慢。”
能够证明她的确身处此处的证据大概就是,很有她的风格的一声冷言冷语了。
于是,灰发少年也微眯了眯眼,从刚刚的发呆中回过神来。
“………你这是对待无私奉献帮助你的好同学的态度吗。”
他毫不客气地一边吐槽着冬马,一边走到堆放着扫帚的角落里,拿起清扫用的工具。
不再倚靠着桌子的冬马在原地微微站定,但是却皱了皱眉。
“……果然,老师让你干活了啊。”
“不然你以为在考试期间开小差还差点引起骚动什么的,是简单到去办公室陪老师喝杯茶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虽然望月先生的嘴依然保持着以往的毒舌水平,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开始默默清扫着地板。
这让本来就有些不爽的冬马更加不满了。
“……既然不是你做的就不要擅自做主当什么替罪羊啊!更不要自说自话地开始做本来应该由我做的事情——”
“喏,扫帚。”
冬马皱紧了眉头,一脸烦闷的怒吼被打断了。
原因是表情淡定从容的望月少年,动作流畅又自然地把一把扫帚塞到了她的手里。
“………”
冬马和纱小姐愣了半晌。
“既然你这么不满我给你背了锅,那就帮我一起打扫吧。”
灰发少年一边淡淡地这么说着,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
原本还十分有气势的冬马小姐,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憋着不满的心情,开始不情不愿又笨拙地扫地。
老实说,这么多年来和她搭话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这种一上来就把清扫的任务交给她的极品了。
“我说,望月。你还真是个奇葩啊。”
“嗯?多谢夸奖,彼此彼此。”
“我哪里在夸你了!”
波澜不惊的望月悠斗先生和有些暴躁易怒的冬马和纱小姐一起打扫卫生的场景的确是很难见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冬马一向对望月都抱有一种很难磨灭掉的厌恶感,但是最近这种感觉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少。
也可能只是冬马自己的错觉,毕竟从某方面来说,她只是没办法在嘴炮上战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罢了。
弯下腰认真清扫的灰发少年眼神淡然又纯粹。
“有时候,直率地说句【对不起】或者【谢谢】能够少很多麻烦。”
“………莫名其妙的言论。”
愣了一下的冬马撇了撇嘴,倔强地选择和他杠到底,但是也还是默默地加快了一下自己扫地的动作。
“哦?真的吗?不过如果你是真的这么想的话,当初怎么会选择答应那家伙的邀请加入这么麻烦的乐队。”
冬马装作毫不在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而事实也证明这的确是一件违背了望月平时行为规律的事情。
他罕见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懒洋洋的给出了回答。
“………?”
他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当然,冬马在冥思苦想许久后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一有所感触的,大概只是,自己不是那么排斥和他接触了而已。
嗯,仅仅是这样罢了。
“话说冬马你还真是大胆啊,在上课的时候——不对,是在考试的时候写情书?而且还开始旁若无人地谱曲?”
“谁、谁说那是我写的了!”
“诶,不是你写的吗。”
明明看上去那么肉麻那么凄苦,还以为绝对是她写给北原的来着。
“不,那是……”
握着扫把把手的手掌松了又紧,冬马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向漫不经心的少年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那是别人给我的。”
但是她想了想,没有把小木曾的名字给说出来。
当初小木曾来把这个东西交给自己的时候,望月和北原都在,她却避开了这两个人,私下叫住了冬马。
这样一来,她应该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这件事的。
“……这样啊。”
转过头来凝视着冬马的灰发少年只是沉默片刻,而后便装作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但是他究竟有没有看出冬马的心事,除了他本人以外就不得而知了。
“啊,话说回来,你被没收的东西我去问过老师了。”
“嗯?他怎么说?”
“看样子是不打算还给我。”
“………果然啊。”
冬马叹了口气之后,稍稍背对着一脸死板地吐槽着“奇怪啊,明明国文老师是最温和的任课教师来着,上次我在他课上写小纸条玩儿他后来都还给我了”的灰发少年,整理了一下内心的思绪。
“……那个。”
“嗯?”
碎碎念被打断的灰发少年抬起头来,看向少女的背影。
“……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帮我。”
虽然冬马依然在故作冷静,但是仔细听就能发现她语气中夹杂的那点飘忽不定的淡淡慌张。
“………”
悠斗先是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然后才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不,不用谢。”
这次他没有逞口舌之快,只是简单却真诚地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上一次也能这样帮助你】
可惜,这句话他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夕阳下,安静的教室的温度似乎上升了那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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