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控鹤”……事实上后面还有几个字。
但无论是铁骑控鹤,还是那后面没写出来的几个字,都是些过去的事了,现在这几个字,只能是身名显赫的大人物们花钱买来,为了自诩身份、汲取更大利益的漂亮噱头罢了。
山寿拿着这张手写的纸片,被那个脸色惨白两股战战的服务员小妹领着,乘着电梯,一路往下。
如果说地面上的斗兽场部分是奢丽而粗暴的金钱美学,一切东西的闪亮程度都在有点扎眼和闪爆你的眼之间往返跑的话,那么按山寿的眼光来看,地面下的风格有种,额,怎么说,感觉像是回家了。
到底怎么做到的,这就是科学吗。
好强。
山寿颇有些轻车熟路的感觉,太熟了,这气氛,这审美,这布置,这种所见之处无一不美、无一不能拿出来好好赏玩品味,抬头垂眼都精巧疏朗到能够尽数入画、一步一景的狂热势头,这种熟悉的气氛与气势………就好像他某个到死都要风雅来风雅去的作逼朋友。
以前山寿在他家白吃白喝好多年,这个在追求风雅上登峰造极的男人,为了他家里园子铺地青砖上的青苔该选哪种,该么养,养成什么颜色和形状,该用来配什么样的树,什么样的石头,什么样的铺地,什么样的鸟禽,什么样的花木和什么样的景……等等等等,他能为这个纠结上一年。
然后来年再换新的。
在地下迎面居然有风拂面,湿润清新,带来了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馥郁香气,前面居然有个体量颇大的湖泊,掩映在楼阁与花木之后,湿润凉爽的轻风自湖面而来,吹起楼阁之间重重的纱幕与竹帘,帘后有隐约的人影,因陌生面孔的到来而窃窃私语。
景色是挺好的,楼阁中未曾掩盖身形、投来好奇视线的曼丽少女也不在少数,美景美人沁人心脾,心神俱醉。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这碧波荡漾、荷花荷叶随风摇摆的的湖面上,有人在持械斗殴。
山寿的笑容消失了,微妙的怀念之情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回家了,发现家里有小孩子打架,踩坏了你家的花花草草,说不准还要见点血,弄脏你家的地。
重点不是那些你不在意的花花草草,你在意的是有人会为了花花草草烦你。烦你的那个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虽然他是个嘴碎作逼,但是你在他家白吃白喝十几年,你不能打爆他的头。
这咋办啊,要不打一顿吧,我记得我朋友说小孩子乱搞事就得挨打。
山寿捋了捋袖子,突然一愣,他摸到了手腕上冷冰冰的、材质非金非玉,柔软却又冷冰冰的手环,微微发亮的古怪字符飞快的在手环上无序流窜着,刚刚它还是绿色,现在夹杂着几缕黄色字符飞快刷过,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他又抬起头来,凝神去看翻飞的莲叶与莲花间聚众斗殴的那几个小鬼。
黄色。
是了,这不是我家啊。
红色。
那行吧。
绿色。
山寿心如止水的被领到一个空着的水阁,这里视野还不错,能清清楚楚的饱览全局,亭台楼阁,花鸟树木,湿润的空气和人造阳光,还有几个正在持械围殴的小屁孩,打的还称不上惊天动地,但也能说一声虎虎生风,有点架势。
还算能看。
而且反正也不是在他家打。
这不是他过去住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完全不是过去那些被他朋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亭台楼阁花鸟树木,连舒适的空气与明媚的阳光都不是他曾经感受过的,更不会有人为了被踩坏的花花草草来烦他。
山寿心想,我好快乐,我真快乐,我***快乐死了。
草。
服务员小妹终于得偿所愿的跑了,山寿也不知道为了啥她怕这这样,水阁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几个传统侍从打扮的后生看他脸色不大好,只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察言观色着上了果盘茶水,山寿没心思吃喝,只是枯坐着磨时间。
持械斗殴的那几个穿的也是有模有样的古典剑客打扮,长发飘飘,白衣胜雪,刀剑破空之声不绝。
山寿从前见过不少人这么穿,现在倒是很少见到了,形制倒是对的,只是现在他看着,大多数人为了方便,就把袍子袖子剪短收窄,也有另一种利落的风度。
毕竟衣带如风的帅是一回事,热又是另一回事。
……啊,终于砍完了。
山寿虚着眼望着湖面,那几个或使刀剑、或使鞭子大锤等兵器的后生只剩下一个站着的了,一身雪白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手中紧握的雪亮长剑剑刃垂下,一线凄厉的红落入水中,血的颜色很快在水中消融了,被削下的几颗头颅也被他抛入水中。
在深绿的湖水中,血的颜色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