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伦敦踩着春天的尾巴，拉着夏日的衣角。天气薄凉开始转暖，空气弥漫起潮湿的气息。
“嗯，我到了……贝克街……过两天就回来，关于调查的报告我会发邮件……嗯，就拜托前辈了……好……好……行，没问题……”
贝克街speedy's cafe门前的小桌位，布鲁西把手机扣在木制桌面上，一边用蓝牙与远在纽约侦探所的凯拉联系，一边叼着笔盖飞快地填写纪念品商店里买的明信片。
外边的细雨时不时随风飘进廊前的挡雨小空间，轻柔微凉，与人而言其实并无大碍；也落在了厚纸片上，留下淋湿的细微痕迹。
斯塔克想收购媞米亚？
估计不大行，那一窝子的侦探可不是干吃白饭的，有点眼力都看得出斯塔克公司内部出了要命的麻烦。侦探所现在的形势相当稳当，不会有人急于出手，要真想收购可不是钱能立马解决的——要很多钱，还有时间。
不过，托尼可能猜到‘布鲁斯·西维’和在库纳尔出现的人有关了。
更别提蝙蝠侠......
挂断电话，布鲁西分神思考着，在成套的明信片中挑出一张不大显眼的，刻意换了书写风格和习惯，写了两句简单问候，没有署名，只填上收信人和地址——汤姆•威斯特；阿富汗库纳尔格兰杰
其实以那小子的脑子，即便没看到行踪的明确暗示，也不至于在蝙蝠侠面前玩宁死不屈的一套吧，大概。
他不大确定的想，顿了顿写下老酒吧的地址。
被抓到尾巴也不能说是意外，在哥谭遇过蝙蝠侠一面后，只要再次出手，对方总会发现猫腻。
而且他先前已经在特工面前暴露了对猫头鹰的了解，走向最坏的预期，就得考虑别让那群哥谭阴沟里的鸟类因为自己的原因找上韦恩——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以杀戮作为核心竞争力企图掌控城市的家伙下限在哪里，或者压根没有。
如果有任何可能的威胁，直接让库纳尔出现的雇佣兵成为靶子，吸引注意力是最好的选择。
再让多事的见习侦探做缓冲，当试探的承受方也不会太过突兀。
——现在问题是如何把两层马甲做得像是独立的合作伙伴，关系密切又不惹人怀疑。
......
被小雨困在福尔摩斯博物馆门口前，布鲁西已经处理掉了所有带回来的流浪佣兵装扮，应景地换了身英伦休闲装、防风保温的苏格兰呢斗篷、与大侦探经典形象挂钩的猎鹿帽。
能和满贝克街的八成以上的游客达成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成就的打扮。
只一个意外，他没有买伞。
站在雨幕外，布鲁西花了足足两分钟沉下心来回忆近期的行为模式，在深刻反省中严重怀疑自己受到了降智打击。
冲动，鲁莽，自以为是，死不悔改。
在尚不了解对方品行、且自身问题繁杂的情况下，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去救那位还是军火商的斯塔克的。
是，他知道很多平行宇宙里安东尼.斯塔克最后都度过危机，成为了钢铁侠，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就算是，他也不该贸然插手。
当时离开纽约应该只是排位靠后的准备计划。
紧接着又用蝙蝠装隔空挑衅了哥谭骑士。
要吸引猫头鹰的注意，这点毫无疑问，无论重复多少次他都会这么做。但对于蝙蝠侠，他是迟疑的。
布鲁西确实想把人引出哥谭。
而如果那只是正义的蝙蝠，他可能会因此激怒对方，被划入高梯队的警戒对象，被追捕控制或者……被彻底拒绝访问哥谭？
鉴于自己一系列的行经，可能性很高。
布鲁西花了一分钟去选择那么做，结果以一个下午、一个夜晚外加半个早上的时间后悔自己的决定。
类似的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上一次出现时他几乎毁了他自己和整个家庭，悔恨和痛苦刻入他的灵魂。而这次，这么想总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无论如何，已经不会有更糟的了。
“抱歉，打扰一下？”
身侧传来些许歉意的少女声，带着些微亚洲口音的英式英语，清脆干净染着阳光的气息。
久违的简单。
遮掩明信片的动作微顿，布鲁西唇角勾起轻缓而标准的社交弧度，抬头问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美丽的女士。”
亚麻色短发的亚裔女孩拽紧了女伴的手臂，小声用母语惊呼：“卧槽！他的蓝眼睛！莫莫！卧槽啊！”
麻麻他在撩我！
布鲁西：……？
“冷静点，逗比夕。”扎着马尾的高挑女孩相当熟练的把少女从自己身上撕下去，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抱歉，请问您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哦，我的荣幸。”布鲁西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笑道，“不介意的话，我更希望能请你们喝杯咖啡。”
被称作莫莫的少女闻言轻微皱眉，眼里浮现出些许警惕戒备的色泽：“嗯？”
布鲁西神色自然的把扣在桌面手机翻了个身，滑开锁屏后正定格在伦敦贝克街旅游攻略的界面。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苦恼道：“显然我没有做好旅游的准备，如果能得到些帮助就再好不过了。”
亚裔女孩们默契对视，一阵挤眉弄眼的交流过后。
最先搭讪的木夕：“好啊。”
……
哥谭钟塔楼。
入夜超过凌晨3点，仍然需要上学的达米安和提姆首先被赶回了韦恩庄园休息；怨气满满，憋不住口头上冷嘲热讽的杰森和布鲁斯又不轻不重地吵了一架，气得踹开门跨上机车，瞬间没了影。
除了不知疲惫还打算翘了股东大会的蝙蝠侠本人，只有目前无所事事的迪克•前义警现间谍•格雷森打着哈欠，从红罗宾特地搬到临时‘蝙蝠塔’的咖啡机倒了杯特浓咖啡，抿了一口。
好苦。
“小红鸟应该准备麦片的，半夜喝咖啡哪里能长高……”迪克低声嘀咕着，第三次细致检查自己卸下的装备，“B，你确定他还会留其它的追踪器？或许，我是说可能，他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回程前把spyral带出来的改造枪送去了伦敦，另行通知女猎手进行回收清尾。
到了哥谭也没靠近蝙蝠洞。
飞快地从各个数据库里浏览库纳尔地区的事件情况记录，蝙蝠侠头也没回地冒出一个词：“会。”
“你确信？我严重怀疑你知道他的来历。”蝙蝠侠当然没有正面回应，迪克倒也没有感到不满——说真的，大家都知道蝙蝠有时候（很多时候）不太会好好说话。
而以他们的熟悉程度，他的沉默已经是在透露了。
“最怕的是一无所知——既然你知道，那就更不用忧虑了吧。”
迪克挑眉，转回原来的话题：“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他会把它们藏在哪儿？”
他身上没有，衣服上没有，小玩意里也没有。
“我记得当初你保护欲控制欲爆表，也只是在我手臂里设了定位——就不能简单点，照着老办法来吗？”
现在泰坦还在找他、spyral内部有问题、蝙蝠家弟弟们打架塞监控、还有新发现的神秘猫头鹰组织……迪克•夜翼•格雷森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最近诸事不利，焦头烂额。
涉及蝙蝠的事都异常烧脑。
“……”被隐晦吐槽的蝙蝠侠停下了动作，思索着沉吟道，“我没有……那么的了解他。”
甚至对方知道了蝙蝠侠的存在后，会刻意避开他关注的方向。
“在我见过的人里，你们是最相像的。”迪克扶着前额，从头梳理两人相遇的画面，“不是说长相，是性格。那种压抑克制的，把自己钉死在悬崖边的固执，典型的蝙蝠……啊等等，他某些方面比你稍微跳脱放纵。”
某些相似而不同的东西。
脑海内有灵光一闪而过，布鲁斯微微眯眼：“所以他不是我。”
迪克愣了一下：“什么？”
“他不止是蝙蝠。”
从操控台前起身，蝙蝠侠快步走到摊满解体装备的电磁检测台前：“他们几个放追踪器的地方找过了？”
“拆除追踪器而留下的线索很少。根据残存的痕迹，小D在我肩带搭扣里侧藏了一个，小红鸟偷塞在了通讯器内部，小翅膀那个在双棍。”
迪克顿了顿，迟疑道：“难道还有其他的？”
蝙蝠侠沉默片刻，低沉开口：“杰森……放过两次。一次是最近的，一次在几年前，还是罗宾的时候，藏在送你的圣诞礼物——一把振金匕首里。”
视线定格在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巧匕首上，迪克气得暗自咬牙：“……可真是个好礼物，亏我还时刻带着。”
“当时杰森最终判定自己失败了，因为隔离电磁检测的涂料同样消磨了追踪器应有的远程效果。”暴力撬开振金匕首的握把，蝙蝠侠不出意外的在底部发现米粒大小漆黑的小型装置。
“他把它替换成了自己的。”
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可对方确实不应该知道关于二代罗宾的曲折经历——更像是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灵光一现。
你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但蝙蝠侠很熟悉，或者说老资历的哥谭人都有些熟悉这样的行为模式——
“……哇哦。”
甚至没等人类视力捕捉到影像，装置摆脱匕首握把隔离场的瞬间，维持工作状态的电磁检测仪立即亮起红色警报灯，又瞬息熄灭。
这是个一次性的捕鼠夹，存在的意义仅在于啮齿动物发现奶酪的那一刻，功成名就且玉石俱焚。
只等猎物入套。
蝙蝠侠脸色骤沉，采取紧急措施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高估了那人掌控的科技，反而让对方利用了警惕本身。更重要的是，这种超出常理的思维模式印证他的猜想，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你问我在忧虑什么。”在隔离磁场里放下被强行休眠的追踪器，蝙蝠侠声线低哑，“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哥谭高仿、纽约黑客、库纳尔蝙蝠……事至于此，布鲁斯也隐约有所感觉，是受闪点时间线影响的那个自己回来了。
而且立场飘忽不定。
单是钢骨前段时间中的病毒，他就不可能继续之前几近纵容无视的措施，等待对方摸索确认过这个世界的状况后，再次自行出现在哥谭。
他沉声道：“他的行动不止像我，也像小丑。”
布鲁斯的确不知道小布鲁西后来又经历了什么，但以他在巴里那里了解到的，无可辩驳的是他的父母——最终还是成了蝙蝠侠和小丑。
孩子常会不自觉去模仿身边的人，而现在，谁都注意到了那糟糕的即视感。
“你总是对的，布鲁斯。”迪克看着布鲁斯异常冷硬的神色，以搭档多年的默契——他非常确定蝙蝠侠此刻决定要采取的措施不会有任何柔软和温情。
蝙蝠侠不会留下回转余地，尤其是针对'自己'的时候。
“他可能是危险因子，但事情也还没那么糟。”迪克眉头紧皱，“就这次，相信我的判断，他是站在正义这边的。”
……
[信号已接收，地点哥谭钟塔楼，已切断链接。]
“比如鲁滨逊。”布鲁西神色平静的端起意式浓咖，轻巧的感慨道，“他和罗宾汉、福尔摩斯可是我从小崇拜的故事人物，耳熟能详的童年大英雄。”
AI了然：[启动鲁滨逊协议。]
布鲁西垂眉，却看见咖啡表面漂浮的纯色奶泡——【康斯坦丁】
可周围的人包括刚与他交流的AI依旧毫无所觉。
“……”他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放下杯子，继续道：“唔，好像现在也是。”
亚麻发色的少女棕黑色的双眸亮了亮，兴奋得恨不得用双手双脚表示赞同：“是的是的！就算现在也是！福尔摩斯先生太酷了！”
“逗比夕。”三人从贝克街周边游胡侃到侦探必备技能，再从名著虚拟人物一路聊到现在的超级英雄……逐渐超纲的话题让莫莫猛地回过神来，这才蓦然注意到时间，大半个上午已经过去，外边的雨早停了。
而她们才逛了福尔摩斯博物馆，和咖啡店——如果也能算一个景点的话。
看到木夕还意犹未尽，她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再不出发，我们接下来的行程都要凉了。”
“噫，这样吗QwQ”在小伙伴不赞成的目光下，亚麻色女孩苦着脸妥协道，“那好吧……布鲁西有推特吗？我们可以互关吗？”
“当然。”用黑科技注册伪装的‘老用户’布鲁西眼也不眨的说道，“不过我不太更新动态。”
木夕掏出爪机开APP，说道：“理解理解。”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的情况公布出去，尤其新认识的这位先生还打算在现实中从事侦探的事业，在隐私方面敏感点也正常。
莫莫同样善解人意的微微点头，然后点进主页只看到简介和两年前的‘testing’动态：“……”
这是不怎么更新吗？这叫压根不更新。
如果不是注册时间久远，而推特本人就在面前聊天，有木木夕的直觉认可，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捉弄她们俩了。
“怎么了？”
莫莫偏头看了眼身边毫无所觉开始上传三人合照的木夕，再回头对上一脸坦荡拒绝点赞的布鲁西——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说起来，他真的很福尔摩斯。
敏锐，聪慧，科学理性，还有点自我的苗头……如果再向偶像多学点什么其它的，比如毒舌，比如高功能反社会——
别了吧，毕竟现在的反派角角落落都会冒，且品种丰富多彩，他哥也不可能是大英政府……新伙伴的颜值再怎么高，也绝对会被人逮住打洗的。
瞥了眼时不时情商掉线的木夕。
瞬间福临心至，她语重心长的善意提醒道：“布鲁西，如果不小心疯长了，脑子和脸绝对不能丢。”
布鲁西眨眼：“Yes？”
沉重地摇了摇头，莫莫在心底叹了口气，谁让三次元就是这么肤浅。
高智商能给自己坚强续一集，
长得好跨次元都帮你续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