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进展。
避开里里外外的值班警员，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警局总部离开时，外边月明星稀。天边的乌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形，只留下寂静的深夜，路面上浅浅的水洼和枝叶间滚动的水珠，表明自己曾经来过。
属于傍晚的那场雨早就停了。
黑红色恶魔装扮的义警偏头朝向脚步暂缓的同伴，语气里带着丝不解：“蝙蝠？”
清凉尚且带着些微水汽的空气沁人肺腑，布鲁斯停在克莱斯勒大楼楼顶，看着脚下点缀了点点光亮的城市，觉得有丝缕难掩的疲惫在心底悄然冒出头。
他在验尸室花费了大半夜的时间，勉强在不产生任何破坏的前提下，仔细搜寻死者身上遗留的线索。
确实，马特以检察官的身份提醒警方重新调查，待处理的走私品也加派了人员看守；布鲁斯找到足以说明黑帮小头目是被蓄意谋杀的证据，或许能进一步引起警方注意。
但其它的呢？
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获。
除了那条直刺脑髓注入致幻剂的创伤，尸体上没有留下袭击者哪怕一丝半毫的信息，就像是压根没人碰他一根手指。医院当天中午并无相关联的来访记录，监控被替换，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士进出。
完美到仿佛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犯罪臆想。
但他们都清楚它不是，这是一个进行中的秘密快要暴露时，执行者在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就因为他不经意间闯入了其中，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意外触动了某条关键神经。
该早些察觉到的。
布鲁斯收紧咬肌，压下了那声从胸腔上涌的叹息，沉声回道：“没什么。”
不远处有一个小型抢劫案正在发生，夜魔侠‘看’了眼继续沉默不语的‘大型翼手类哺乳动物’，便抽出短棍，踏着楼边飞跃而出。
布鲁斯握着勾枪顿了顿，没有插手。
注视着夜魔侠轻车熟路的腾跃于楼宇间，瞬息抵达目的地，攻击高速高频，动作流畅狠戾。
他回想起一分钟前在地狱厨房夜巡的过程。
与黑暗中以未知为恐惧的蝙蝠相比，夜魔侠虽然同样穿着黑色的夜行装却没多少掩盖身形的意思，有时刻意在某些范围里兜着圈，减慢了速度跑动，穿梭于楼顶。
让人们看一眼恶魔的身影，呈递威胁的信息，以此‘止痒’。
城市是健忘的，善变的，喜新厌旧的，如果你与它久别，就得花费更多的精力找到路径，才能重新回来。
夜魔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或许他也是。
是因为某种愧疚的心绪，或是太过在意受害者的死亡，迫切想要阻止可能将要发生的任何生命流逝，反而让人局限于某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紧密囚笼。
处理案件时，永远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
他却亲手遮住了自己的耳目。
雨后潮湿的夜风拂动披风，带起丝丝寒意，布鲁斯感到心脏正在沉下冰凉的深海，他开始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经过。
走私，黑帮，威胁，死亡。
一幅幅色彩暗淡而寂静无声的图景从脑海中浮现：
黑帮小头目被威胁时满溢的惊恐，警方拍摄的自杀现场存档，还有那个会计语意不详的隐秘透露。
花衬衫知道他很有可能会死。
你该知道那群资深黑帮的秉性，物极必反，他们或许会懦弱妥协迷信，在利益面前可以抛弃一切，但能在黑暗里往上爬的，同样只会是亡命之徒，胆大而谨慎。
如果逼得过狠，他们死也得咬下块肉来。
灿白的护目镜下眸光闪烁，布鲁斯倏忽间拾起在思绪中飞快滑过那张照片——在花衬衫被害的现场，被鲜血和脑浆糊满的白色病床，尚且挂着吊针的左手，以及在照片边缘，靠近他的左手边，因掉落地面被遮住大半的蓝紫色干花。
德国鸢尾。
他得去趟欧洲。
只是这里的调查……
布鲁斯心思微动，下意识低头，恰好撞上‘工作中’的夜魔侠唇线紧抿，分心‘看’过来的动作。
就算这样，恶魔装的义警还如若先知般突然反手，精准拦下袭向后脑勺的闷棍，旋即回身一掌拍到心口，乘着人喘不过气之际，一棍子砸倒。
异想天开的某混混：“……”知道你夜魔侠五感灵敏，但这就有些欺负人了啊！
四周是横七竖八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的同伙。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布鲁斯在面具后挑了下眉，从数十米高的顶楼天台一跃而下，披风展开成漆黑蝙蝠翼权作缓冲，几近无声却又高速的坠落。
直到离地不足二十米时，他抬手朝对面发射钩锁，重新软化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度——
一招天降正义！
最后一位还能站立的混混瞬间被暴力制服。
用雷达全方位旁观全程的夜魔侠收起双棍，幅度不明显的勾了下唇角：“Show off.”
某蝙蝠全当没听到。
找到绳索捆绑好倒霉的抢劫犯，再顺手‘借’电话报了警，布鲁斯走上前在黑衣恶魔的纵容/疑惑下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坚硬的角角。
在夜魔侠愈加困惑的神色里，他面色如常的收回手，哑声道：“DD, I need your help.”
……
“你确定？”
上下打量着身侧这人堪称轻便的行装，王看了眼传送光圈外夹杂冰雪呼啸而过的风声，脸上再度流露出有点相当非常不赞成的神色。
“嗯，我最多只待一天。”头上戴着针织帽的青年嘴里叼了俩皮质手套，双手迅速把各种小道具塞进防寒服里，有些含糊的说道，“到时候，麻烦在原地开通道接我。”
时间不长，布鲁斯不打算携带太多的生存物资，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冲突，也不能让自己过于臃肿——他得在不影响行动能力的前提下，尽量保证自己能处理每一项可能发生的意外。
要他现在来说，法师有什么最让人羡慕的，那大概就是几乎随时随地想去哪就去哪的能力了。
肩负传送职责的王满目怀疑的扫视日常作死的某人：“所以，不吃不喝？”
戴好手套，全副武装的布鲁斯轻微翻了个白眼：“寒冷会过度消耗能量，饥饿不利于头脑保持清醒——我有带足够的充能食物。”
“……”
王看了看貌似已经装备完全、准备出发的布鲁斯，一下松手撤去维持的力量，由着凭空竖起的鎏金色光圈瞬息消散在空气中，转身快步走向圣殿里侧。
刚要迈腿的布鲁斯：“王？”
“你等等。”
过了几分钟，法师从他这几天待着的小房间里摸出块黑漆漆的布料来。
不知名材质，如水般的垂坠顺滑，黑色哑光没有其它的纹路，简单裁剪成了立领斗篷的样式，看上去有点像在仿照那块有自主意识的魔浮斗篷。
“本来想附加上些加强空间粘着性，抵御撕裂的法阵，免得你那天被传送切成两半。还没最终完成，在穿戴者不使用魔力的情况下效果不佳。”
罩头丢向呆愣的青年，王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但就算是半成品，优点也还是有的。”
接住斗篷，布鲁斯抬头看向往脑门上贴小叮当标签的光头法师，下意识顺着他的意问道：“什么？”
王一本正经：“防暑御寒。”
回过神来的布鲁斯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哦。”
法师转眼就看见青年一步走回陈列架前，一样样往外掏那些看起来有些厚实的临时夹层，过了会儿，干脆直接换了薄绒服，改成一身皮衣劲装。
王：？？？
给你斗篷不是让你更放心去作死的！
余光瞥见法师难以置信的后悔表情，布鲁斯手下动作不停，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得去山脚打听，穿多很显眼，也不好找地方存放。”
“……”
————无责任小番外————
布鲁斯：我要去雪山。
王：给你开传送。
布鲁斯：我不要穿秋裤。
王：这有斗篷。
布鲁斯：……有个法师好幸福，想绑定他！
王：别当着我的面作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