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最后一次见到鬼,是在少年兵营地的集体宿舍里,她推开门,看见鬼翘着脚坐在床上啃一只腿子。
泰拉世界还是有兽亲这种说法的,不过这种叫做“鸡”的黎博利种兽亲因为肉质肥美,经常出现在各大餐馆的冷柜里——当然这不包括黎博利族开设的餐厅。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裹上面包糠,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来冷却一阵子就可以吃,或者抹上酱汁夹在面包片里,鬼也就是在吃炸鸡,一整只鸡已经给他吃的就剩下两个腿子了。
霜叶静静地关上了门,这边的士官长是黎博利族的壮汉,被他看见鬼在快乐吃鸡的话,搞不好就会把鬼当场打成和平精英的形状。
“喔,你来啦,来来来,看看这根法杖,我抢回来的,也是斧枪。”
“…”
“怎么啦?你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也是会看新闻的,”霜叶平静地说,“现身在哥伦比亚,矛头指向少年兵的杀手;黑钢国际正在通缉的杀人魔;这些事情我也知道的。”
原本以为的躲闪或者惊愕或者一些七七八八的念想都没有化作现实,鬼也很平静,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平静到霜叶渐渐变了脸色。
“是我做的,都是我没错,”鬼啃光了肉,把骨头也送进嘴里咬碎了,“人是我杀的,全部…至少现在报导出来的事件全部是我干的。”
“为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如果有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的理由的话,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
“我们是吗?”鬼奇怪地反问,猩红如血的眸子里,晃动着某些霜叶看不懂的情绪,“我们难道是朋友吗?我以为你是知道的——难道有朋友会借着’为你好’的名义狠狠捅你一刀吗?”
不等霜叶做出回应,鬼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些事情,不管后续会怎么样,我终归是有办法跑的掉的,但你呢?我们短暂的’友谊’被有心人翻出来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大概会变得很惨吧”
“是啊,大概会很惨吧,”鬼垂下眼帘,附和着,“是这样没错。”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还是鬼打破了沉寂:“说起来…你有了解过死者的身份吗?”
“都是当地一些小混混,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说的挺好…如果我杀的都是罪该万死,被押在监狱里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无期的那一批人呢?”
鬼笑了起来,低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就是罪能致死的话,又该干什么呢?如果看到了老太太躺在路边拽着人不放就要砍了老太太,如果看见别人杀了人就要回去把人家也杀了,这些有区别吗?
不管老太太是不是真的被撞伤了,不管被杀害者是不是无辜
如果性命是那么简单就能被人决定的,那这满大街的监狱和法庭是用来干什么的?
以自己的标准判断某个人是不是该死,然后付诸行动,这种行为本身才是错误的吧,是有失公允的吧,才是…最不能被原谅的吧?
鬼其实比别人更清楚自己扭曲的本质,更清楚所谓“罪不至死”和“死有余辜”在自己这里是怎样的恶毒的谎言——用以掩盖杀戮事实,自我满足的谎言。
“久违的’普通人’式的生活结束了呢,”他又抬起头来,冲霜叶微笑,嘴角还沾着食物的碎渣,应该提醒他擦一下的,霜叶想,但是她说不出来。
光是在这里站着,就已经要用光所有的力气了
那是与一直以来的边缘化完全相反的,仿佛将消去的存在感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一样,火焰一样扭曲了空气,散发着鲜明的压迫感的狂气十足的身姿。
鬼淡淡地说:“完成仪式以后我就学会了这一招,至少比反向使用精神诱导靠谱的多。”
“你要做什么?”
鬼看着她,平静的脸逐渐崩坏,终于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你说我要做什么呢?”
他把斧枪拖到床下藏好,把满桌鸡骨头收拾好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把手在风衣上胡乱擦了擦,重新握住刀。
“我跟很多人说过我的故事,我在东国的生活,但我没说过故事的结尾,”
房间里只有鬼的声音,不疾不徐
“十四岁那年,我离家流浪,没有对流言做出什么解释…因为天赋的原因,父母很早就担心我会用这能力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在很小的时候,通过文字交流,他们就教了我一个道理。”
“人应当为自己做的事负责,那时候我的名声很差,辩驳了也不会有人信的,要是做了些什么再一走了之,就要留家人受人家白眼,对父母和弟弟未免太不公平,索性就什么也没做,负气一走了之。”
“流浪的时候,我遇见了师傅,师傅是个很厉害的鬼,她只要一剑就能斩落树上所有的樱花,我就是在她指导下开始开发自己的天赋的,虽然比起一开始粗糙的应用好了很多,甚至还学会了源石技艺,但是师傅一直都能发现我,好像我没有隐身的天赋一样。”
说着话的鬼,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像是血魔冰冷的肌体那样,死人的白
“那时候日子过的很快活,甚至我会想是不是我就这样过一辈子得了,师傅太醉心剑道,我既然被她捡回来,那么出面帮她应付一二外界的干扰也算报恩,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不用出师。说起来,师傅是我钦慕的人,我未曾告白过的初恋,甚至…甚至是我初次幻想的对象,尽管她贫瘠的像块钢板。”
“但是后来师傅和人比试输了,本来我拦下来了,后来那人不肯放弃,堵在路上,放言一定要比斗一场,胜者拿走败者的武器”
“东国是有这种叫做’刀狩’的传统的,但是已经很少见到了,武器是刀客的第二条命,怎么能在比斗里交出去呢?”
“可是师傅还是同意了,被堵在路上,对方也算名声远扬,不是妄图借她名号扬名的投机者,而是真心实意地渴望着比斗,她不能不答应,”
“既然答应了,刀狩一事也不能不答应,师傅是大剑豪,未战先怯这种事,别人做得,她做不得,做了,剑豪之名毁于一旦。”
“然后她输了,对方果然是天才,天才到可以跨越年龄与技艺的限制,击败师傅,夺走了她的刀。”
“先前说过,师傅是大剑豪,被刀狩的是无名小卒还好,可既然是她,那么她便再做不成剑客了,再醉心剑道,师傅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然后就又只有我一个人啦,”鬼扯了扯嘴角,“我带着刀,从师傅家里出发,随便找个方向,带了一个罗盘就走,遇山翻山遇河渡河,遇到所谓的’天才’就出去比斗,顺便砍了。”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就这样一死了之,但是或许天才没有那么多,可能那些天才其实不够天才,我一直没有死,哪怕后面不再用刀,抢到什么武器用什么也是一样,浑浑噩噩地就走出东国了。”
“那以后又游荡了一段时间,难过发泄之余,终于可以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把师傅的刀找回来——我连师傅都打不过,肯定抢不回来,但是可以偷可以骗,不然还可以买走,你看,办法总比难处多,对吧?”
鬼站起来,走出门去
“剩下的,突然不想再讲下去,尽是些无趣的事情,我能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也不多,自说自话式的讲了一通,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那那把刀呢?那把刀怎么样了?”
鬼没有回答,只是走出去,然后带上了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看见过那把刀了,线索追到维多利亚,伦蒂尼姆,然后就断了,再也查不下去。
鬼讨厌看不见终点的路程,他其实很怕那种茫然和不安定的焦躁
尽管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做过与别人同舟共济的梦。
只不过他的朋友也没有了,那以后他也就没想过再找
师傅走后,精英化晋升后新领悟的源石技艺不知为何用不出来了,直到最近,他才有了可以成功的预感。
鬼双手下垂,头也垂着,无声地祈祷
祈祷那些曾帮助过他,现在又找寻不得的人们,祈祷他们在天之灵保佑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燃烧…力场”
一点灯火,骤然大放光明
是火舌盘卷,豪雨倾盆,山崩地坼一般的连锁反应
鲜明的压迫感肆意张扬,果然如烈火烧灼,只是看着,眼睛就觉得刺痛起来
一直以来无声在鬼身边环绕的猩红光带无声破碎,化作猩红光点落下
杀人鬼站在红色的雪中
感受着四肢中越发充盈的血气,和脑中越发严重的幻痛,鬼,终于狞笑,继而狂飙突进,冲向军火库。
霜叶可能不知道,如果说鬼是觉得伊芙利特像是某个时间段的自己,不忍她像自己一样的话,那么鬼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帮助”自己。
其实很简单,鬼曾说过,能用氪金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他偏偏是个氪命玩家,还是重氪党,往里面砸了不知道多少钱的那种。
攻击力与攻击速度大幅提升,对于重装单位能造成一定的破甲效果
仅可在生命力未跌落过半时开启,开启后不因生命力增减而被打断,技能结束后,陷入虚弱状态,强制扣除生命上限的60%
一场战斗仅可以使用一次的禁忌之术,用在这里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