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提醒,您已经连续‘工作’24个小时而没有补充足够的食物了。]
“没有时间了。”
转动了下手里的刀叉,布鲁西妥协地呼出口气:“而且我现在正坐在披萨店的隔间里,不是吗。没有某个制作小道具的作坊,也没有非法的跳蚤交易市场。”
[但您并没有进食,只是在折腾那块可怜的面饼。]
“面饼,你也说了这只是面饼。”嘟囔着重复了一遍,布鲁西宝贝有些夸张地抱怨,“散发着劣质油腻气味的圆形烤制面粉团。”
[鉴于我没办法订购大洋彼岸的海鲜沙拉,而其他店铺已经关门,先生您最好稍微克服一下挑食。]
“我甚至可以在雨林里忍受没办法进一步加工的生肉。”脸色一肃,布鲁西收回了大少爷式的娇气,带着隐藏极深的些微笑意一本正经道,“我从不挑食。”
[是的,您不挑食。]AI语气无波的继续劝说道,[那么,让我们想办法结束持续一小时的无效功。或许再去哪里寻找适合人类舌苔的食物?]
“听你的。”布鲁西看了眼手下凌乱的披萨残骸,依旧升不起半点食欲,暂时放弃觅食这项毫无进展的任务,决定提前跳到最后一项更有必要的准备活动,“……算了,这个时间去酒吧刚好。”
从他几次‘不经意间’路过在小窗里窥探的结果来看,斯塔克的装甲似乎已经基本完工,就差组装——这也意味着小动作被发现的可能性指数上涨。
而纳米定位装置发回的信号显示,格雷森已经离开了库纳尔。
小鸟准备回巢了,蝙蝠会拿到消息。
按不分正邪的每一位蝙蝠义警对哥谭的执着,城市阴影里的猫头鹰足以把他们的脚步绊在那边;再加上给正义联盟七元老之一留下的误导信息,对方在大概率上会遇到些无伤大雅但难以搁置的小麻烦。
不会太久,蝙蝠们会很快缓过劲来。
布鲁西得充分利用这段空档期给暴露的痕迹收尾,至少在确定该世界蝙蝠侠情况前,他都将把自己隐藏在暗处。
他不能犯错。
不该退缩也不要冒进,很多东西经不起错误的磋磨——就连哥谭,在角角落落飘荡过数十年,布鲁西曾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事实却总在不停提醒他并非如此,那些人、城市、交错的链接像是冰山一角,永远比表面上能看到的要复杂多变。
他不能......轻举妄动。
但必须抓紧时间。
“去和吃霸王餐的混小子道个别,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如果您指的是威斯特先生,他正在两个街区外和同行争执某些药剂的适用范围问题。]
“帮我发个短讯……”
汤姆会来的,就现在而言。
两个小时。
不修边际却糙出种兽性吸引力的大胡子在调酒师微妙的目光中,拒绝了以各种姿势尝试搭讪的男男女女,然后等来了某位纹着大花臂的街霸,带着未尽煞气和凶悍在身侧落座,吓跑了一圈尽显柔弱美的小年轻。
“总算来了,还以为你打算放我鸽子。”布鲁西瞥了眼来者脸上的淤青,心中早已了然,“今天的野猫够劲?”
“来一杯冰球威士忌。”点完单,汤姆横了明知故问的家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下次要不要带你去试试?”
布鲁西哀嚎:“饶了我吧,我可不擅长和他们打交道。”
汤姆闻言交叠起手臂,嗤笑:“最近不是混得挺好吗?隔着两块地盘都能听到你的好名声。”
“怎么,嫉妒了?”布鲁西挑眉大大咧咧地勾过他的肩,“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
心头一动,汤姆猛地转过头,半眯着眼紧盯笑盈盈的青年,慢吞吞的低声道:“芝士马里奥......别当所有人都是蠢货,混街头的总有人比某些自大狂有眼睛。”
几乎直白的暗示下,布鲁西笑容不变:“说什么呢,蠢货可不值得我多花心思。”
他从来不敢轻易低估任何人。
而长达一个月的相处更是让他明白汤姆•威斯特的敏锐,面前的青年总笑称自己为护食的狂暴野犬——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他野兽般灵敏的嗅觉曾一度让布鲁西的伪装计划濒临破产。
比如现在……对方显然察觉到了某些细节。
半晌,汤姆冷声轻嗤:“不考虑下跳槽?”
“不。再说了,就是跳槽也不会往你这儿跑,boss都吃霸王餐,小弟能有什么好待遇,吃土吗。”余光滑过青年眼底压抑的薄怒,布鲁西端起酒杯磨搓着杯壁,垂眉轻声道,“今天算我请客,给个面子?”
有时,成年人的真实会让游戏变得直白残忍许多。
就像从头到尾的友谊骗局。装作不经意接近,花心思去结交,不动声色地利用,获取想要的情报、资源以至于跳板。
直到此刻,达成目的准备抽身。
称不上背叛的背叛已成定局。布鲁西甚至有那么一秒会希望对方今晚收到短讯以后不出现,再糟糕一点就是带上那群刚把对手捅进医院的小弟,把他也揍进同一个地方。
如此表现已经很克制了。
只是,那始终是个可能在关键时刻爆发的疙瘩。
‘大胡子’可以一走了之从此消失,却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把人往深渊里再踹一脚。
……他对此负责。
布鲁西用酒杯撞了下对方的冰球威士忌,压低嗓音示弱:“拜托。”
......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汤姆看到那双棕色眼睛不再浑浊凶恶的样子,收拢着酒吧里的每一点光亮,沉淀了一些坚硬而温润的东西,像是在风雨中无所动摇的磐石。
然后,他倏忽意识到,这该死的可能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的真诚。
所有人都被骗了——在这个自称前破产流浪汉的背后,或许有什么比隐约猜想中拿钱玩命的雇佣兵,还要更加......好上许多。
夜半的小酒吧脏乱差,灯光昏暗人声嘈杂,伪装成大理石纹路的吧台,摆放着各式假酒和装饰物的柜子,穿劣质西装的酒保默不作声的在一边擦拭着高脚杯。
用了近十年相处的老地方。
一声清响荡过,熟悉的事物却骤然远去,像是一场泛黄老电影的结局。那时候的人们总喜欢用淡淡的褪**景,无声凝下所有的爱恨情仇。
眼前,剔透坚实的冰球在酒杯中滚动,微微不平的表面折射着酒吧里五颜六色的光彩,金黄色的威士忌在轻巧的碰撞中起了回荡的纹理,来回扫过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宛如岁月中那些静谧却让人心痒的时光。
估计也不是这里的酒。
指尖触碰到酒杯冰凉的表面时,汤姆想,他要把杯子砸在胆敢戏耍他的混蛋条子头上。
他在犹豫。
端起酒时,汤姆想,他会按着这家伙的脑袋,把酒水从头浇下去。
他迟疑了。
杯沿触碰到嘴边时,汤姆在心底叹了口气,找回了初中毕业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无病呻/吟。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会和某位该死的骗子有半分交集。
威士忌滑到舌尖时,汤姆忘了他的愤怒,对自己心情的转变无可奈何,说不定酒水真的是狄俄尼索斯笼络信徒的良方。
——他开始觉得,就算全是假的,他也可以和这个人在今天喝上一杯。
“去你TM的面子。”手肘顶开近乎拥抱的揽肩,他含糊地低吼,“你本来就欠我一次。”
硬抗了一个肘击,肉体凡胎的布鲁西差点岔了气,扯了扯嘴角苦笑:“这一击确实是半分面子也没给啊,哥们,怕不是要我半条命来赔?”
汤姆扫了他一眼,哼声:“装,继续装。”
“......”
布鲁西开始思索哪点表现会让对方产生自己抗打耐操的错觉。
......
想到这几天和‘狐朋狗友’的相处,布鲁西眼底滑过一丝柔和的暖意。
人类是非常神奇的生命,脆弱而柔韧,过于复杂却意外的简单。明明也是其中一员,有的时候待在人群中,却像是被巨浪淘洗,孤独无依。
当你走过人性最黑暗的角落,也看过伟大灵魂散发的光芒。
会发现呈现在眼前的世界,如果当真要有一个形容,就像是闪烁着星辰的深蓝夜空,黑暗却总是不乏光亮。濒临绝望的时刻,抬起头会发现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依旧闪烁着微光。
捧起缕缕星光,人们因此得以在最困难的时候挣扎迈步前进,期待在下一次睁开眼时抵达未来。
他开始隐约觉得,汤姆也是星光的一部分。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对方所作所为就是个相当有领地意识的社会渣碎的典型。
为了表达道歉的诚意,布鲁西后来亲自动手给汤姆拿匕首削了个冰球,做威士忌的配冰。
当接近凌晨,酒吧里本就没有多少人逗留,喝了不少酒的花臂街霸直接下令清场。唯一的酒保也迫于淫威把自己关在后厨,等待召唤。
所幸没人,不然布鲁西这段时间在十诫帮塑造的形象得先崩一半。
汤姆盯着满腮帮的大胡子看了半晌,断定他伪装前的相貌相当不错,能作为武器套情报的那种。
“调情手段那么多,我不信你就没实践过。”
在布鲁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中,AI偷偷把这句话记录下来,收藏在‘掉马的第一百零一条可能理由’数据包里。
再后来,他们打了一架。
因为兴致上头的汤姆·威斯特非要刮了那把碍眼的大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