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ally Brown she's the gal for me boys.”
“ Roll! Boys, roll! Boys roll! ”
船歌游荡在阿雷里亚尔海上的一艘三桅帆船上,水手们升起船帆,天气晴好,有些风,正适合航海。
“你们这群家伙!没吃过饭吗!出点力气!满帆!航向朝南!”
船长是个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干净的黑色短发,肌肤晒得黝黑,衣装很旧但是却十分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他手掌着铜质的轮舵丝毫没有慌张,一切是那么的娴熟,不逊色于任何一任皇家海军经验老道的尉官。他就像船的桅杆,笔直地挺立在船尾。
“赛卡尔!给老子睡觉去,晚上你来掌舵!”
虽然看来简直有种精英气,但是嘴里脱出字来还是更像个阿雷里亚尔海上的粗俗水手。
名唤“赛卡尔”身高接近三米的男人放开绞盘的推杆,交给另一个船员。他裸露的上半身是布满了墨绿色的鳞片,甚至延伸到了下颚和颧骨,脊椎末端伸出的尾巴几乎有半个身高那样长。
“是!船长!”
远洋航行,船长的命令是绝对的。
船长或许是心情舒畅起来,开始哈哈大笑,但是笑声随即便被水手们的歌声和海浪声淹没了。
最高的纵帆上旗帜飘扬,黑底上新月和六芒星在海风中招展。横帆上则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画。
直到太阳从东方走到偏西,船长唤坐在箱子上的金发男人过来交过了轮舵,下到甲板下的舱室。在圆桌前早就坐好了一些人。看到船长,医生把眼镜收到内兜里,厨子向侧边挪了挪,军需官抬起头来拍醒低头小憩的长满鳞片的大副。
“好了,都坐好。”船长拉开一张椅子坐上去,“这里已经可以看到马斯科夫岛了,不出意外,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到黄金港了。该为我们的下一步作计划了。”
厨子低头不言,军需官抢先开了口:“德卡里斯船长,我们的二十塔兰特货,如果都在黄金港出手绝对会引人注目。我建议分成六批分别在六个大港再交给下家,再给自己。”
“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自己留下。”
“船长!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在这个地方的藏身处太简陋!最多十塔兰特!”军需官很激动,“我们还需要大量火药和补给。已经没有那么多银里特了。”
“兰图萨少校有道理,船长,我们理解你对长远作考虑的想法,但是我们仍然该早点解决目前的难题。”大副表示支持。
“巴亚索,你的意见呢?”船长德卡里斯歪头望向医生。
“我支持兰图萨。”
“我也支持兰图萨。”厨子看向德卡里斯。
德卡里斯点点头:“就这么办吧。虽然港口……”
“这个您不必担心,哈马特阁下对这里的航线比较熟悉。”医生巴亚索转头望了厨子一眼。
厨子站起来,指着圆桌当中的海图:“船长请看,我们预先选好了八个港口:迪马尔兰王国的黄金港,莱昂王国的巴拉卡港、黎班特港、国王港,卢特王国的瓦西安港、利蒙港,以及海盗聚集的堪多尔港和若马港。”
“请继续讲讲。”德卡里斯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前六个港都分布于南方洋流上,这可以大大地减少我们带着货到处晃的危险,而且去往后两个港口的航线上犬牙互差,现在正是大陆上诸国火药味极浓的时期,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就可以早点在这个没人轻举妄动的时候安顿下来。”
说完,厨子坐下来,继续拨弄他光秃秃的头皮。
德卡里斯点了点头,望向其他人:“初步航线既然已经确定,我们到达黄金港应该尽快行事,这个港太大而且势力错综复杂。有什么意见现在早点提。”
“弟兄们虽然很多没有成家,但是还是有人有家眷的。”大副提出了一个没人能回答出来的问题,“真的要把他们留下来么?”
“我们缺人,我们势单力薄,缺人……”兰图萨想反驳,但是船长抬手阻止了他。
但是德卡里斯叹了口气:“我们可以在回‘家’前再招一些水手……给走的那些人点分红吧,把他们的嘴封上……”兰图萨看向他,如此软弱的选择与航行开始时的德卡里斯简直判若两人。
两个月前的那次事件到如此境况,倒不如说是这位船长的果断才让这一船的人活下来。自从航向大洋深处,大多数人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海洋就是最牢固的铁窗,船就是狭小的监狱。
贪婪只会让更多人变为亡命之徒,不管在哪里都是。所以需要有人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决断。
沉默了许久,所有人默认了这个选择,其他人都起身回向自己的岗位,巴亚索把海图卷起来递给德卡里斯。德卡里斯接过海图,转身便来到甲板上,进入了船长室。
他随手把海图摊开压在镇纸下,把腰间的海军刀挂在武器架上,坐到阿尔卡萨莎风格的华贵椅子上,打开右手旁的第二个抽屉,拿出一根简陋的项链。那项链看起来镶嵌着与其说是宝石更像玻璃的铜片。
德卡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条项链。家乡的葡萄园和柔滑顺口的发酵酒早已离他远去,此刻仅存于此的只有海洋的腥气和喜怒莫测的海之女神塔拉莎罢了。
都怪那伙不长眼的海盗,都怪那伙见钱眼开的官军。德卡里斯在心里咒骂所有把这船人逼上绝路的家伙。虽然好歹找到了个藏身地,但前路仍然像迷雾,怎么也找不到方向。德卡里斯收好项链,锁好抽屉,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指南针,把海图摆正,盯着海图上的标记一遍又一遍确认航线。
终于,再也招架不住倦意,德卡里斯缓缓闭上眼睛,伏在桌上,随船一起晃荡。舱室里响起了一些水手的呼噜,甲板上夜间值班的船员还喊着号子。船长室里却只听得见风和海浪,托着这艘孤独的帆船送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