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死侍的雇佣兵第二天凌晨就从公寓里凭空消失了，仿佛当真只是过来认个脸。
留下一张简陋的手写纸条——用的是他昨天从便利店带回来的消费单据，背面空白处写着杀人放火八折优惠卡，底下是通讯号、署名“小贱贱”和Q版简笔头像
布鲁西压下心底的不悦，默记了那串号码，正要把纸条撕碎丢进下水道，却止住了动作。
消费单据的正面隐约有些干涸后的水痕。
他顿了顿，谨慎的收回手，再次把纸条置于眼前，侧面对着光照。
【女神托我向你问好～XD】
布鲁西眸色骤沉。
或者，这位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女神’才是雇佣兵能在人力所不及的极短时间里找到自己身份和落脚点的消息来源。
“罗宾。”
话音刚落，暗色的金属便从他的耳后攀上，迅速构建出极简蓝牙耳机的模样。
清脆的少年音色从耳机内传出。
[testing，滋……testing，testing～]
杂音干扰而略显僵硬的电子模拟声在几次测试后逐渐归于流畅。
布鲁西稍微等了一会儿：“可以了。报告进度。”
[破损修补已完成，地球资源库已更新，管家程序上线，体制身份初步植入成功……区域受限，无法链接星际网络。]
“把伪造的新身份、雇佣兵死侍的资料还有昨天客厅的监控录像传到终端上。”
[特殊事件提醒，检测到该世界已经存在“罗宾”，是否需要更改系统称呼？]
“……更改。”
[是，原称呼‘罗宾’进入待定区块，请输入新称呼。]
“R。”
[语音识别有效，系统称呼更改成功。]
[文件传输完毕。]
布鲁西闻言打开视频，红色紧身衣的雇佣兵在客厅里懒懒散散地转了两圈，消失在监控死角。
所以雇佣兵发现他留下的微型摄像头了，布鲁西不太意外的想到，并不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果然，漫长的客厅景象几乎占据整个进度条。
——惊吓式闪现！红黑头套脸和双手比心在最后几秒突兀地占满了屏幕，完全没有心理预期的观看者脑子一懵，险些手抖摔了终端。
……死侍！
半个小时之后，他亲自动手把死侍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
韦德•威尔逊，最早是出现在二战的政府雇佣突击小队中一员，后期失踪疑似秘密参加实验项目……再次出现时穿着红黑紧身衣，疯言疯语毫无逻辑可言——私人雇佣兵，行事嚣张，不可控。
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是在军方机密资源库里找到的。
而从资源包的那些正邪不明的视频记录里，压根无法辨别出‘女神’所指代的人物，甚至对方的存在是否真实都存疑。
倒是惹了一身腥。
布鲁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速度不减的截断追踪者的数据流，争分夺秒给自己的违法潜入行为扫尾。
闯祸了，眼熟的代码风格。
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是站在好人那边，还是坏蛋那边。
……
“布鲁西？”
“什么？”布鲁西猛地回过神，视线重新对焦到卡座对面的少年身上，“抱歉彼得，你刚才是说……”
“媞米娅公司，纽约最大的侦探事务所。”彼得•帕克重复了一遍，有些担忧的关心道，“没事吧？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走神？”
侦探？
[您与帕克先生说未来计划是做私人侦探。]伪装成隐藏耳机的AI提醒道，[半分钟前，我为您提交了简历，已通过初审。]
“昨天有些失眠，可能是认床了。”和军方在网络上纠缠到天亮，一宿没闭眼的布鲁西饱含歉意的笑了笑，“我已经在媞米娅提交申请了～”
彼得疑惑道：“可它公布的入职筛选程序不是已经进行到第二轮了吗？”
[复试就在明天下午。]对先生能力有着全部信心，直接插队给面试加塞的AI冷静地解释道，[为避免不必要的重复劳动，这是最有效的处理方式。]
R，你在开玩笑吗？！布鲁西在心底磨牙，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在我来纽约之前发的。”
“哇哦。”彼得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眼前新认识的小伙伴，“布鲁西，你的离家出走策划……真厉害。”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好来纽约后的收入来源了吗。
布鲁西微笑以对。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现在人设还停留在离家出走的高执行力熊孩子那。
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想要在体制内顺势而自然出现，他至今说过的话有多少水分且不提，从头到尾借洲际管理漏洞做的假已经有一沓了，足以伪造出一个不存在的隐形公民。
不过，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侦探这一点倒不全然是虚的。
没有继承资本买单的情况下，他的确得找到一个对时间地点限制更少，合法合规，收入浮动区间大，甚至能在特殊时期找出诸多理由开脱的职业来养活自己。
最简洁的接近两全其美的选择应该是打劫黑帮，可有些事并不是简单就可以去做的。唯一的标准只是正确。或许你的正确很可能不是真理，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至少不会是为所欲为，那么在走到不可挽回地步之前，就还有纠正的转机。
你可以深陷黑暗，但绝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多年下来，那是最后的防线。
只要布鲁西坚守的底线和良知还在原地，就不可能去选择黑吃黑。在不打算加入政府机构的情况下，出入灰色地带的私人侦探已经是极限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同等条件下选择成为正义小伙伴的代价显然比当个没心没肺反派的代价要昂贵得多。
不能疯狂，不能竭斯底里，不能让世界为你所爱的陪葬。
至情至理。
可世界在昼夜里交替，当夜晚到来的时候，深色的天空总会笼罩着一切，曾经的美好不过是微弱的闪烁的星芒。而那个时候，面临的种种晦涩都会让你觉得现实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恶魔，一刻不停地在你耳边呢喃着更为省心省力一劳永逸的处理办法。
对于绝大多数生命而言，人间就是如此，挣扎着度过黑夜，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好。
幸福感这种东西，会沉在悲哀的河底，隐隐发光，仿佛砂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