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伤员在惨叫,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胡乱摆动四肢,大量失血导致的大脑思考紊乱更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即使援助者就在他眼前救助着他,他仍是如此不懈地放出充满恐惧的惨叫声。
“压住他!就差一点!.....坚持住,你很快就会没事的!....按住他的手!....绷带!”喊话的并不是士兵们熟悉的声音,清脆柔软的声色在严肃认真的语调下显得清楚且沉稳,银发的医疗兵正尽全力用针线封死破裂的动脉。
“...救救我....我不想死....”伤员带着哭腔,注视着安娜的眼睛,他在蔚蓝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倒影。
“我会的!坚持住!你会没事的,我保证!!”“相信她,士兵!也相信你自己,坚持住!”
安娜给予着鼓励,协助的另一名士兵也同样在给予伤员信心。伤员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止住啊!给我止住啊!
最后的努力终于让主动脉的血脉喷涌完全止住,安娜在伤口立刻盖上了绷带,按压,力图彻底结束伤口的失血,血液在绷带上的蔓延速度在肉眼可见的下降,逐渐地,失血似乎最终得到了控制。
成功了!
在喜悦的笑容展现的瞬间,血喷溅到了上面,情况恶化。
“...救..救我...”他崩溃了。
“止血钳!”绷带被掀开,另一处动脉的破损所幸被安娜立马发现了,仍有机会。
快一点!止住它...我可以的!我可以救他!我可以的....
在艰难的十秒钟、过于漫长的十秒钟后。
“成功了!止住了!血....”兴奋的表情也突然止住了,当安娜看到协助的士兵轻柔地用手把伤员的眼眸盖上的时候,它止住了。
脸上的血液流动着,滴到了呆滞在空中的手背上。双手缓缓地翻转过来,一个眨眼下,熟悉的双手变得更加娇小和稚嫩,但同样是满满的鲜血-----就像幼年的那个时候。
是疲劳导致的幻觉吗,虽然安娜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这个猜想,但是她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逐渐加粗。紧接着,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伤员,陌生年轻的面孔变成了成熟且熟悉的面容,他睁着眼睛直视着她。
父...亲....?
呼吸不受控制地进一步加重,视线伴随身体轻微的颤抖而出现一丝的模糊,安娜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理性在耳边狂呼: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可悲伤以及愤怒的情绪在不寻常地狂涨。尤其是对于父亲的、自己的、杀死父亲的共和国人的、这场战争本身的,无尽的愤怒简直让安娜咬紧了牙根。在旁人无法看清的低垂的面容上,金色开始在瞳孔里以中心为**向四周蔓延,但突然,象征神秘和神圣的金色光芒就如同被击碎的玻璃,噗嗤一下消失了。
【果然还是这样.....】
冲击灵魂深处的情绪消失了。
一旁的士兵直起身,看见安娜仍然跪在原地,以为安娜还是无法释怀伤员的死于是拍了下她的肩说出安慰的话:“你和他都尽力了....”
一切又回归了原样,似乎不论是手还是人脸都只是显得过分真实的幻觉罢了。
在沉默了数秒后,同时是思考了数秒后,安娜把右手握实,然后抬起,用手背蹭了下鼻尖。
“我知道....他尽力了...”
话语有些鼻音,但却透露出一丝的坚定。安娜把刚才的异常情绪波动归为自己依旧存在的不成熟上了。
安娜离开七个重伤员中的最后一名,也是第二名逝者的身旁,抬起头,看向四周,加上十六名轻伤员、两名医疗兵和身边的士兵,视线里一共二十四位活人待在这个简易的医疗站里。
还有事情要做,懊悔、悲伤、同情都不该是现在该怀揣的情绪。
〖这次不再会束手无策了,我已经证明了这点了!〗
安娜接过递过来的布块擦净脸上和手上的血渍,接着坚定、沉着、谨慎地投入到轻伤员的救助中。
整整两个小时的全神贯注使得医疗站拉回了五个险些到另一边的灵魂、保住了十四具健全的肉体以及两位大概不会有太多后遗症的不幸者。这是所有救援者的努力,而安娜则是其中做出了最大贡献的那一位-----尤其是那七名重伤者,一个比一个送来的晚,一个比一个更处于死亡边缘,前三人中存活的两位是两位医疗兵和安娜一起创造的奇迹,后四位则几乎全是安娜一人负责,她又单独创造了三起奇迹。
等所有伤员都安置好了,两位医疗兵来到了收拾完毕工具正重新背上步枪的安娜前,他们庄重敬礼。
其中一名医疗兵代表着所有因为安娜的努力而存活下来的人:“哈鲁特上士,真的万分感谢你的援助!很多人靠你才活了下来...”
安娜马上回礼,挂上看上去有些勉强的微笑,然而嘴里的话语还没说出来,通讯器就响起了声音。
“哈鲁特副官,收到请回复!紧急命令!”
是奥尔巴赫少尉的声音,充满急迫的情绪。
“这里是哈鲁特,请讲!”
“立刻到新战线上空集合!重复,请立刻到新战线上空集合!!”
“哈鲁特收到!立刻前往!”
情况紧急,医疗兵们和安娜也就没了更多的互动,安娜把刚背上的步枪端回手里,跑出医疗站,助跑后升空,在空中留下一长条扩散的气流。
“愿父神给予你幸运...”医疗兵默默地献上最后的祝福。
============================================
军靴踏进泥坑的声音接连响起了三次。三名士兵在战壕里无声地奔跑,急速的雨滴砸在头盔上,军服上,步枪上。之后的武器护养大概会变得很麻烦吧。
雷鸣过后,雨幕中子弹纵横的声响才变得明显起来,机枪的连续奏鸣在雨幕里呈现沉闷。
正前方,一名士兵挥舞着右手招呼三人前进:“这边!跟上!”
三名士兵半弯身躯,加快脚步,手中弹药箱里的弹链剧烈晃动,最后的那名士兵被这摆动干扰了平衡脚步一偏,又不巧地刚好踏进一个泥坑,直接摔到了水和泥里。
前一位士兵立马调头去扶同伴,正低下身子就与陌生的双眼相对。他愣了下。
“你们搞什么!快点....”最前方的士兵呵斥两人,他们得快点把弹药送给机枪组....
“敌..敌---人!”
去扶人的士兵突然大喊并同时把挂在胸前的MP18冲锋枪对准自己右下方本来只是供士兵休息的小坑洞却出现了一双眼睛----属于一名穿着共和国军服的人。
但对方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子弹风暴把大喊的士兵瞬间撕裂,尸体摇摆着倒下压在了摔倒了的士兵身上。共和国的士兵们怒吼着战斗口号从挖通的坑洞里爬出,但帝国方的回击也是接踵而来,战壕里又多出了至少三具尸体。
最先摔倒的士兵看准时机突然暴起端正冲锋枪对准坑洞直接打完整整一个弹匣,里面的突击部队被正好压了回去。紧接着他从侧腰掏出了木柄手雷,开盖,拉绳....坑洞里突然射出一发精准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胛骨。手雷掉在了脚边。
他立马抬脚试图把手雷踢进坑洞,然而敌人没让他成功做到,三发子弹击中了其**。
“手--榴弹!找掩护!”这是士兵最后的遗言。
爆炸卷起一大片的尸块碎片四散开来又落下。
弹药运输小组最后一个人没有一丝犹豫在爆炸后的瞬间就冲了上去,顶着飞溅的碎块把自己手里的手雷扔进了坑洞,然后射死想伸手扔回手雷的敌人。
嘣----
共和国语的叫喊被淹没在坑洞的崩塌声里。
士兵从碎尸堆里拔出完好无缺的弹药箱,抖下块状物,血和泥则是交给了雨水了。
“看好那个坑洞!那群鼹鼠可能还会再来。”
运输组的士兵提醒了下负责这片区域警戒却在刚才的爆发式冲突中愣在原地的士兵,接着费力地抱着三个弹药箱继续沿着既定路线疾跑。
又是一声雷鸣,但随即是强烈的亮光。
由于不可能是闪电所以更加引人注目。
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目睹了雷云间闪耀的瑰丽之物。
无法理解,能给认知,甚至可以欣赏。
十平方米大小的魔法阵列,金色的菱形和翠绿的圆环,在一片昏暗中正如沙漠中的绿洲般夺目。
“那是..术式?”士兵喃喃道。
在发现术式并没有指向地面后,士兵抱着无需多费心的想法,收回抬起的头,埋头前进。
而在八百米的上空,所有人都震惊地注视着那道过于庞大的术式,以及术式后拥有金色眼瞳的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