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梅斯(Ximes)镇那座有些破旧的老教堂中,康缇娅·奥古斯蒂娜·姬莉叶(Cantia Augustina Kyrie)一下子从梦中苏醒。她不自觉的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大脑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倦怠。不断降下血雨的古都、七首十角的异空之兽、与死神对话的银甲骑士……梦中的一切仿佛扭曲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它在脑海的深处扼住她的神智,似乎想让她继续沉眠。
得益于这频繁的经验,康缇娅已经不再和最初一样对这种困倦毫无抵抗力,更何况喉咙中如同火烧般的干涸与辘辘的饥肠中传来的酸楚同样不容她忽视——为了能尽快赶到夏梅斯镇,她一路从自由都市维约尼斯马不停蹄的赶来,从昨天中午出发到夜里抵达再到如今醒来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作为一名虔诚的旧神教教士,本着身为神仆所应有的觉悟,少女最终还是克服了无尽的困倦。她昨日因为过于劳累甚至衣服都没有脱就直接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因此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洗漱。
等到确认自己的穿着已经得体无误后,康缇娅连忙打开了临时寝室的门朝礼拜堂走去。
她这么着急是有理由的。
在礼拜堂,首先映入少女眼帘的是一副宏大而神圣的壁画,黄金律主的圣像。亚德·萨达格的形象对于那些在整个伊迪玛托大陆上也罕有的异教徒们来说无疑是奇诡古怪的。
在画的主体部分既没有人形也没有半人半兽的神灵而是一扇正方形的金色门扉,在这扇门扉的周围还环绕着八扇只有它九分之一大小的小型门扉,而每扇小门扉的周围又有八扇更小的门扉,整副圣像就是如此由反复迭代的门扉所构成的分形几何图形,直到最后门扉变成了无比渺小的一点。每道门扉上都画着连接宇宙四维、犹如传说中世界树的根干般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轮燃烧着齿轮型劫火的太阳,太阳的内侧又绘有一颗全视之眼,瞳孔的内侧则是交错的钥匙与时针。
此时米利埃神父正跪在这圣像之前进行着他那数十年如一日的早间祷告。
米利埃神父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者,岁月已不可避免的在他那张朴实、仁善的面庞上刻下不少褶皱与沟壑,但即使是无情的时光也难以磨灭他对神明的信仰心与由此而来的深入骨髓与灵魂的坚韧。即使听到康缇娅推门进来的声音,米利埃神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念着自己的祷文。而康缇娅自然也不敢打扰他,只好默默的等待他念完最后的祷词。
过了一会儿,米利埃神父终于缓缓的站了起来。而他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面带微笑的对康缇娅说道:“早安,小奥古斯蒂娜!”
奥古斯蒂娜是康缇娅的教名。
“早安,米利埃神父……那个,我很抱歉我错过了早祷……”米利埃神父的热情却让康缇娅有些尴尬,虽然她能以自己昨天连夜赶到这里需要休息作为借口,但她恐怕这总会降低神父对自己的印象。
“那个不用在意。你昨天到的晚,确实需要休息。”米利埃神父以老年人特有的笑声稍稍抚平了康缇娅心中的波澜,然后微微收敛笑容说道:“只要你的心中有神,形式上的东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从简。”
“是,神父。”康缇娅如同聆听老师教训的学徒那般点了点头,然后以《黄金之书》上的原文回答道:“神在万象之中,神在我的心中。”
米利埃神父微微颔首以示认可,但旋即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小奥古斯蒂娜,你现在也是司铎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叫我神父了。”
神父是对男性司铎的尊称,平级之间如此称呼自然不太合适。
“在我心中您永远都是我的指导者,而且您实质上已经晋升为维约尼斯主教,所以我仍然可以这样称呼您。”康缇娅则解释道。
康缇娅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而是在祭司亚德·萨达格的蒂法雷斯平衡教会里长大的,受到的也自然是教会的教育,米利埃神父就是她幼时的老师之一。
“主教……”听到康缇娅的话语,米利埃神父不禁有些感慨有些惆怅:“时间过得真快,十年前还在跟我学习的小奥古斯蒂娜也已经当上司铎、来接我的班了,想起以前莫妮卡为你担心的那些日子……”
莫妮卡是康缇娅的母亲也是平衡教会的大主教。
夏梅斯镇就在那座连续一个月都出现在她梦中的血雨废都阿奎洛尼亚(Aquilonia)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