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正站在女校食堂面前。
要去往教学楼,穿过食堂是最近的路。
深夜食堂的灯是亮着的。
这股灯光给我一种阴冷的感觉,昏黄之中泛着幽绿,与门卫室和便利店完全不同。
食堂里不断传出水煮沸的声音。
“咕嘟,咕嘟---”
通过刚才在操场的经历,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座学校的确有着鬼怪。
但这些鬼怪都来自人的想象。
在这座学校里,存在着某些力量,能够将人行中对于恐惧事物的想象具现化,并无限放大。
这一招可以说是非常好用。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事物,不就来源于我们意识本身么。
但我并没有听闻过有关学校食堂的怪谭。
一丁点也没有。
食堂给我留下的印象,只有不算好吃但足够吃饱的大锅饭,以及总会往多了给人盛饭的大叔大妈。
还算温馨的回忆里,食堂是不会出现这种气氛的。
但如果硬要说这副景象不是我“创造”出来的,那还会有谁呢?
这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
啊,对了,还有一个。
应该说是一只才对。
异瞳的波斯猫仍旧趴在我的肩膀上。
“原来如此,是你想象出来的。”
猫舔了舔嘴唇,没有理我。
既然是只猫弄出来的,也没什么好怕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走进了食堂。
一进门,扑入我视野的是一口大锅。
大锅下点着炽烈的火焰,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温度。
食堂的人很多。
大都是些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
她们都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骨瘦如柴。
大锅里咕嘟嘟地煮着什么东西,从那翻滚的水泡中能够看到些许粘连着肉的骨头。
学生们围着大锅,不断有人赤手从锅里捞出肉来。
如同豺狼一般将肉啃食殆尽。
但不管怎么吃,都好像没有人吃饱的样子。
她们不断地从锅里捞出肉块,渐渐的,有些人手接触热水过多,整个熟了脱落下来,掉入锅里,成了新的肉块。
甚至有些个子矮的,捞食时一不小心翻入锅里,却再没有力气爬出来。
再仔细一看,那口锅里翻滚着的,不止是骨头,还有头颅和头发。
这已经难以用怪谭来形容了,说是地狱还差不多。
只要是任何认知正常的人,看到这副场面,都会产生本能的不适感。
我肩膀上这只猫,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想象出这副场景。
不过它似乎比我更为激动,整个身体都炸起毛来。
它那与人结构完全迥异的喉咙,竟发出与人类似的嘶吼声。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头戴厨师帽,不断用骨头搅拌大锅的许青蒂。
她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带有明显的恶意戏谑,这是只有非人生物才能做出的扭曲表情。
她可以是妖精,鬼怪,可以是任何东西,但我知道,站在那里烹饪“美食”的东西绝对不是人。
她向我们招了招手,似乎是在招呼我们过去。
猫嚎叫了一身,就要扑过去,却被我抱住了。
“那东西是你想象出来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和完全虚幻的东西较劲?”
猫只是挣扎,甚至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但我没有松手,就这么抱着它,以旁观者的形式,从食堂边缘穿过了食堂。
如果不去在意,这里的景象也无非就是恶心人而已。
不过虽然在外围是那样,却不知道靠近那口大锅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这毕竟不是我的想象,对我来说是未知,能避开还是尽量避开为妙。
从头至尾,“许青蒂”都在朝这边笑。
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怀里的猫,似乎是在挑衅。
我是不知道她挑衅一只猫有什么用。
最后,我除了手臂上差点被咬下一块肉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地通过了食堂,来到了教学楼处。
教学楼的灯光也如食堂一般幽绿,我在楼下仔细整理了脑海中有关教室的怪谭。
然而,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找到。
究其根本,我又没上过正式的学,有关孤儿院的恐怖故事倒是能搜罗出一箩筐来。
所以,我顺了顺怀里猫的毛。
它自从食堂之后就对我爱答不理的。
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是它创造出来的东西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我接近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有一队幽绿色的身影迎面下楼,朝我走来。
从穿着上看,那是一队穿着几个世纪前英国皇家海军制服的士兵。
其中队长模样的人在我面前敬了个礼道:
“船长,楼内大部分敌军已被肃清,女皇的身体目前正停放在一楼,保存完好。
只是顶楼的敌军太过顽强,我们久攻不下,死伤惨重!”
顶楼,那是校长室的位置,最终boss果然是在那里么。
“船长,皇家海军无畏舰已抵达,如果您允许破坏整栋大楼,那么只需要主炮一轮齐射,就可以把顶楼那该死的杂种打成筛子!”
说实话,这些皇家海军幽灵和女校的气氛实在太过不搭,以至于产生了微妙的喜剧效果。
用脚想也知道,这帮看样子听命于我的幽灵来自于那枚古怪的拿破仑金币。
把我引来这里的存在大概万万没想到,随便收了我的东西,也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主炮齐射什么的就不必了,带我去看看所谓的‘女皇’吧。”
“是!”
在一帮踏着整齐步伐的海军幽灵的带领下,我跟着来到了教学楼一楼的第一间教室。
这里有更多的皇家海军幽灵,他们或站或坐,都一副严肃的样子。
黑板上正贴着一副明显是手绘出来的教学楼地图,上面标记出了各种作战符号。
这里俨然一副战时指挥所的样子。
所有海军幽灵一见我走进来,都齐齐起立敬礼,弄得我略微有些尴尬。
这种场面,我原先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一般还会配上一句“诸位,值此党国危难之际”之类的台词。
之后,教室后面,配备了两个卫兵把守,用白布盖着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走了过去,两名卫兵也随之掀开白布。
白布下是许青蒂的尸体,或者说身体。
其实我早就在奇怪了。
吴双那次事情之后,我大概猜得到,对常人管用的幻术或者幻觉,是没办法骗过我的眼睛的。
所以吴双看到日出,我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以及漆黑之下那肉眼不可见的廷达罗斯猎犬。
那么,我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应该是鬼怪的许青蒂所欺骗呢?
答案只有一个。
她是活的,或者说她有着确实的身体。
至于那具身体里当时究竟装了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还好那东西居然胆子大到敢拿我的东西,或者说那个身份不明的大胡子的东西,才会重新从这具身体里被赶出来。
现在,这具身体该物归原主了。
“去吧,那是你的东西,不是么?”
我对着怀里的猫如此说道。
幽绿色的光芒从猫的躯壳里钻出,随后进入许青蒂的身体中。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猫,但她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已经足够明显。
我走上去探了探她的呼吸,以及脉搏。
没有,这些东西在已死之人身上是不会有的。
但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喂,你小子,究竟还要占便宜到什么时候啊,把你那爪子从我身上挪开啊!”
她一边呼喝着,一边从地上坐起。
我及时缩回手,毕竟她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到底为什么到这里来,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了。”
她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我不知道对她这种血液都停止流动的存在,活动筋骨还有什么用处。
她现在的状态非常奇异。
用俗话来讲,应该叫作僵尸或者活死人。
“接下来你就呆在这里吧,我要去顶楼了。”
她自说自话地走出了教室门。
“你去干嘛?”
“该把账算清楚了,我,连同其他死去的孩子的份。”
她应该就是一年前在门卫室里留下字条,想要破坏邪教仪式的人。
虽然话说得挺帅气,但我想要强调的是“你”去干嘛,而不是你去“干嘛”。
真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就不能机灵一点吗。
“船长,前方战火非常激烈,即使是我们的士兵都不能全身而退,请您阻止她!”
“金币在她口袋里不是吗,那就请你们接下来保护好她吧,她才是你们的船长。”
“遵命!”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转过身,跟上了已经走远的许青蒂。
一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这所学校变成如今这样。
大概只有在顶楼的校长室内,才能找到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