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考试折戟沉沙，不过没关系，想必语文张对自己的稳定发挥已经习惯了，突然来点“不稳定”的也算是给他一个惊喜。其余八门考试倒是一切顺利，或者说是这八门考试的作弊情况很顺利，自己从容了许多，冥染也充分发挥了隐身优势，二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堪称行业楷模。在楚凌零心中，自己和小乌鸦的完美组合绝对秒杀杨小初的那个什么“湘江冬林之星答案公司”。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重要，与李雯婕的约会就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虽然暑假仅有短短十五天，十五天之后英语补习就要开始了。但和李雯婕约会的一天，胜过N的N次方个十五天。
一夜没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思绪活络精力旺盛的楚凌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需要准备准备。楚同学本来是个嗜睡的人，但显然今天要见的人比周公重要一万倍。
两小时后。
镜子前，模糊的灯光似乎给镜子里的少年打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效果。楚凌零长得不算多好看，但五官很清朗，绝对不难看。脸型如锥，皮肤也很整洁，只是有些长的斜刘海遮住了左半边脸，这让他看上去有些颓废。楚凌零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把刘海削掉一些，双眼通明，刹时精神很多。
苏米听说他要去约会的那一刹，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喜神情，那表情好似是自家的小猪仔会拱白菜了，有出息了。他细细打量了楚凌零全身，最后目光落在了楚凌零的眼睛上。
“颓废惯了，眼睛有些无神，没关系，我借你一对美瞳。——宝宝可莱咪。”
有些生疏有些艰难夹杂着“哎哟”声，从小皮箱中飞出的一对显色黄金美瞳终于戴上，——正是苏米与冥染对峙时佩戴的黄金瞳。闭目片刻霍然睁开，模糊的镜面中那一双闪烁的金色确实显得精神许多，稍微驱散了一点楚凌零的衰颓气场。原来戴美瞳有这个效果，他蓦地想起自己差点殒命的那晚，苏米那双狞亮的金色瞳孔，有如龙眸般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如果自己有苏米或者小乌鸦那样的颜值和气质，也许就不用做这些无用功了。楚凌零如是想。
流火的七月已然在招手。一件清爽的白T恤搭配蓝白格子的毛衫外套，卡其色休闲裤和说不是牌子但款式符合楚凌零审美的深灰色板鞋。楚凌零只是个每月五百吃饭都得好一顿凑合一顿的穷狗，奢华高贵不起来，但清新自然的路线还是能走走的，只是希望这个形象不会让自己的小天使失望。
魔霊坐在楚凌零的床上，捧着脸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正在为进一步人模狗样而努力着的楚凌零，——他不是太理解这种无用功，但又觉得这么收拾一下子后的楚凌零确实看着要顺眼许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任何物，天生便潜藏着外貌协会注入的基因。
楚凌零回过头的瞬间，恰逢冥染从箱子里出来透气，他见楚凌零顿时一怔，“你要做什么？”
“啊？”楚凌零也是一怔。
冥染盯着楚凌零的双眼，“你还是和苏米学习魔法了？不过你的魔法力可能太低了，即使是黄金瞳也对我无效。”
“这都什么跟什么。”楚凌零哭笑不得，伸手在眼珠上一抠，竟然将“黄金瞳”就这么抠了下来。冥染仔细注视着楚同学一黄金一深褐的眼睛，一贯与喜怒哀乐绝缘的棺材脸此刻居然冒出了一丁点讶异之色。
“这是……什么魔法？”
苏米慵懒的声音传来，“如你所见，可以有效削弱甚至驱散黑魔法的黄金瞳，——其实是圣西卡海底屋脊分院研发出来的魔法物品。——只不过今天我借给他戴不是让他去打黑魔法师，只是为了让他在约会的时候看上去更帅一点。”说着，瞥了楚凌零一眼，微笑道：“自信点，你很帅。”
“谢谢。”不管是真情夸赞还是商业吹捧，总之楚凌零当真了。
“约会，那是什么？”冥染问道。
楚凌零扶额，心道自己刚才干嘛和这只忍者村来的冰山天然呆解释，简直浪费口水。
进洗浴间又是一通折腾，把美瞳重新戴上。吩咐苏米看好家，低头看了眼手表，三十块的地摊货，上面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和李雯婕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就算地摊手表上的时间有几分钟或快或慢的误差，大概也不会迟到。这是楚同学十六年人生中难得地一次守时。
枫林山位于冬林城郊，不算什么休闲旅游宝地，因为山上有许多冬林古城时期的文化古迹，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都被禁止游客进入。山脚下倒是曾经的书院旧址，周边的建筑和小店颇有古色古香的韵味。李雯婕是学校文学社的成员，并且是新选上的很有可能在高二接任社长的副社长。选择文化气息十分浓厚的枫林山作为约会地点无可厚非，尽管约会对象是腹中无点墨的楚凌零。
这样几乎不会有话题的恋人，就这么在相互或是沉默或是不知所谓的交流中平静地相处了三个月。
十点在第一街区十字路口碰面，十字路口的中间有个竖着高大雕塑的花坛，路边口就是地铁站。
楚凌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七分。
他松了口气，赶忙上前。
“李、李雯婕。”说话莫名哆嗦起来，楚凌零三个月前就患上了“见李雯婕口吃综合症”。
说来也是丢人，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昵称宠名来称呼她，只得叫真名，这样看起来怎么都不像男女朋友。
女孩转过头，她今天穿着米白**针织衫和过膝的碎花裙，乌黑的长发被一对发卡拢到耳后，依旧是那种如盂兰似的淡雅和清香的气息。看着眼前有些口吃的楚凌零，李雯婕浅浅地笑了笑，主动拉起楚凌零的手，“快走啦。”朝停在路边的大巴走去。
楚凌零心跳快得好似吞了个老式怀表，胸腔里咕咚咕咚地响，记忆里好像李雯婕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两人靠在地铁的左侧坐着，楚凌零的左臂贴着李雯婕的右臂，尽管天气炎热，地铁车厢凉快，楚凌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女孩手臂上传来的体温。
“今天是我们认识地第几天了啊。”一直低头不语的李雯婕忽然开口。
“两百四十二天。”楚凌零未加思索。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百四十二天前李雯婕这届高一新生开学的日子。
“在一起多少天了呢？”
“九十三天。”依旧是未加思索。
李雯婕回过头，看着他，“记得好清楚。”
“因为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楚凌零老老实实地回答。
“为什么要数着日子过？”
“因为每一天我都当跟你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李雯婕看着楚凌零，楚凌零不敢对视。
女孩突然笑了，将视线挪开，顺手将几缕脱出发卡的发丝捋到耳后，楚凌零以余光瞥见，心中似是荡漾起了阵阵蜜味的涟漪。
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楚凌零说的是心里话，一无是处的自己能得到小天使的青睐，就像上帝无意间抛下的福分，被自己无意间捡到。说不定哪天上帝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心之失，将福分收回了。
所以，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在一起的时间，也要好好珍惜。
地铁穿梭，驶过一个又一个市中心的街区的地下，驶过摩天大楼，驶过城市公园，驶过灰白水泥路面和路面上无数行人的脚底，朝着目的地坚定地驰骋。
枫林山脚的文化美食街里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小店，招牌是章鱼小丸子。金黄的章鱼小丸子撒上海苔末、海鲜酱和番茄酱后有着柔软的口感和酸甜交融的味道。楚凌零和李雯婕，一人捧着一盒八个小丸子坐在小铺前的凉椅上，像是一对含羞的花苞。而身边不时走过打扮靓丽的男男女女，洋溢着开枝散叶般的青春。
这就是他们的午餐。李雯婕中午饭也不会吃得太多，她也坚决不让楚凌零替自己花钱，甚至这么一份小小的丸子，也都是AA的。
或许是女孩子很懂事，但这么分开计较就不像是情侣了。穷狗也有尊严，即使身上的钱只够替女朋友买一份手抓饼，也必须要买里脊培根热狗的全套外加一个鸡蛋。
楚凌零多买了两份章鱼丸，一共十六块，这相当于他一整天的伙食费还多一点。一份给李雯婕，他怕她不够吃；另两份则是想带回去给看家的苏米和小乌鸦尝尝鲜。喜欢吃***的他们，大概也会喜欢这又酥又软的小丸子吧。
李雯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看来她已经饱了，但还是不想拒绝这份暖意，也许。
枫林美食街有许多条通道可以上山。可李雯婕还是选择了绕远路，——从书院那边走。其间或许会有很多不惹人注目却足够精彩的巷弄风景，让文艺的少女播洒文艺的种子。回过头再走走原路，便能收获文艺的果实。
“我知道直走左拐的一条巷子，那里有家小饮品店的西瓜汁特别好喝。”李雯婕似乎对这里很熟。
“走吧。”楚凌零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陪着她一起走，他不嫌累。
这无疑又要绕一圈，楚凌零倒是挺乐意，这意味着回过头来自己可以和李雯婕一起收获种下的文艺果实，这样也许楚凌零以后说话就能多少有点内涵，而不是靠白烂来撑门面。
在和楚凌零在一起之前，李雯婕就加入了文学社，在楚凌零看来那是一个连空气都泛着酸的地方，那里的人走过校园的小道好似路边的树枝都会稍微怠慢风的挑逗安静肃穆地向着这些由唐宋八大家与文艺复兴诸杰陶冶灵魂的少年匠人行注目礼。事实上李雯婕笑着说过，那里的人平常多半也是懒散地在大路上甩着双臂，张嘴也是一口白烂，只是在提笔或者灵魂在无意间与诸如飞花落叶白雪肥皂一类能寄予思想感情的刹那文艺细胞上线，如同上帝的手掌将头扶到四十五度角仰视天空的高度，承载天降的灵感与才华。
但在楚凌零眼中，即使是最稀疏平常的话，由李雯婕说出来依旧有着别样的优雅，举手投足间亦是慢条斯理，像极了中世纪罗马城或君士坦丁堡贵族家中红砖白雕装饰的烟囱炕边的波斯猫，令楚凌零这匹在田野与鸡场间来回窜访的中国黄鼠狼为之迷醉。
走到一半，女孩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凌零问道。
“突然不想走了。”李雯婕看着楚凌零。
“哦，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我有点不想走了。”
楚凌零向前方看去，麓山国际的校门已然可以看见，不过百步左右的距离了。
“那我去给你买西瓜汁吧。”楚凌零说。
李雯婕微微一怔，楚凌零看着她，她看着楚凌零。她想观察点什么出来，但楚凌零似乎没有流露出任何她想要的情感。
“嗯。”她只好应道。
楚凌零笑了笑，很自然地笑了笑，这一刻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这样子笑有点好看，转过身踱着步子小跑向前方中学的校门。
李雯婕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刚才少年的笑容，第一次不再是莫名地畏缩和下意识的怯懦，而是带着温柔和一点点自信。
“老板，鲜榨西瓜汁还有么。”饮品店就在麓山国际学校旁边，很好找。
“同学要几杯？”女店主一个人看店，向楚凌零露出一个标准笑容。
楚凌零想了想，“一杯就够了。”自己就不用喝了，省点钱吧，反正看着她喝自己也甜了。
很快就榨好了，楚凌零转身回头迈出店门，与一个娇小的红色身影擦肩而过。楚凌零朝着李雯婕小跑而去，自他身边而过的娇小女孩驻足在店门前，女店主无意间瞥见她的刹那却愣住了，脸色刹那苍白了几分。
楚凌零不会注意他背后站着的娇小女孩，穿着Gothic Lolita风格的红色斗篷，红是那种晦暗的玫瑰红。斗篷边缘缀着精致的黑纱蕾边，宽大的披肩帽遮盖了大半张本就小巧的脸，宛若一朵娇小病弱却美到荼靡的红色玫瑰。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女店主背后饮品牌上作特别标记的鲜榨西瓜汁图案，她的手指细如柳枝，白似羊脂。女店主立刻会意，连忙动手制作起来，带着畏惧般地仓促。
枫林山的风景很是小家碧玉的秀气，与崇峰峻岭的名山大景远远搭不上边，但却是个文化气息浓厚的地方。当然这些都和楚凌零无关，楚凌零不关心是一树一菩提还是一树一葡萄，也不关心什么赢院输院。在他心中他只要陪在李雯婕身边，安静地做一个不学无术的跟班就好。
李雯婕说过，每每走在这些曾有古人舞文弄墨挥洒豪情的地方，她都会感到情不自禁，热血沸腾。如果要让楚凌零热血沸腾，一曲炮姐的OP《Only my railgun》或许更有效。楚凌零就是这么肤浅的少年，但他却很愿意陪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文艺一起深沉，并且忘记其中的乏味与无聊。
“走吧。”李雯婕最后看了眼枫林书院大门上“青龙永昌”的牌匾，转过身对楚凌零说道。
楚凌零用力眨了眨眼，美瞳戴的时间太久眼睛有些发涩。他有些试探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提一下包？”
李雯婕轻轻点了点头，将小手提包递给他。包里装着几本书，这是她出门的习惯，无论需不需要，总要揣上两三本书才安心。
装着书的包有点沉，接过的楚凌零却有些雀跃，他觉得这样才像是一对情侣。
“走吧，换个地方。”李雯婕说，“换个能坐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