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二年八月二十五,夜。
长沙城。
长沙被围已经一个月有余,连日的战火让城墙看起来摇摇欲坠,所幸即使对方非人,却也需要休息,于是到了晚上,城下一圈便寂静下来。
唯有靠近了,才能听见有人说话。
“这!这!”
城墙下站着三人,其中一人对着城上喊着,声音不大不小:大了,怕惊扰了城外的围军;小了,怕城上的人听不见。
他们也没敢举火把,喊话的人擦了两下火石,溅出些火星来。
他重复这喊话与擦火石的动作,直到城墙上高高地抛出绳子的一端。
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拍了拍旁边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抓起绳索,脚踏城墙网上蹦跶了几步,看起来身轻如燕,功夫了得。
这人上去后,他又转向身旁的最后一人:
“左先生,请。”
最后这人是名女子,乍看体态纤细窈窕,上绳时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姿态。
他砸吧砸吧嘴,握住绳子末端,按约定的规律拉了几下,上头开始拉绳。
“围长沙的是谁?”
女子拉着绳子,沿城墙一寸寸上移,她目光向远处望去,尽管一片漆黑,可谁都知道城外围着数不清的军队。
“是律者在金田赐魂的西王,如今自称萧桂巢。”
“哦~是那个半人马,听说脸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心想如今城池危急,这女人居然还在考虑这种事,可是女人的声音接着传来:
“那个大个子南王两个月前在全州被江终缘杀了,甄丫头在京城可都做到二品官了,大家都是岳麓书院的同学,安逸日子也过够了,这次就先杀一个西王吧。”
他头上冒起黑线,,终究没说话。
上了城墙,自然有人等候着,前拥后簇下,他将人引至巡抚府上,便退下了,自有下人接过,领那女子去见巡抚。
湖南左钟昙,如今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可算寥寥,传闻道光二十九年林策鱼返乡途中,与她约于长沙舟中,两人彻夜长谈,涉及古今形势、人物品评、西域时政。后来,林策鱼所点评“绝世奇才”之名,不胫而走。
现下省城危急,她在友人的劝说下,应湖南巡抚张亮基之邀出山。
她被带到张亮基书房前,却发现里头正有两人点灯长谈。
这也在下人的意料之外,那丫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左钟昙瞟了她一眼,径直去推门。
“如此这般,长沙城之围可解。”
她将门推开,里头两人正在笑盈盈地交谈,左手那人她认识,是邀她来的湖南巡抚,右手那人就看着陌生,尤其他座位旁站着个戴大纬帽的女孩,看着就有股登徒子的气息。
当然,最令她不高兴的是——他们在谈论退敌之策。
“来找妾身的人带的张大人的话,可是说长沙军事悉数交付妾身,这下看来,是妾身自作多情了?”
张亮基脸上显然有些尴尬,他朝着两边都笑了笑,开口道:
“这位是程彦之大人,奉旨来湖南办团练的,两位说来也有渊源,左先生是林策鱼大人点评的奇才,程大人是林大人的爱徒;程大人也是今天才到长沙,说是有破敌的秘策……”
“哦~反正是不需要妾身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
张亮基显然有些左右为难,右手边的男子适时开口:
“小生程彦之,久仰左钟昙先生大名了。”
“妾身——”
她把嘴唇撅起。
“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这女人有些脱线。
“那老夫且问姑娘一句,姑娘可有退敌的计策了?”
“妾身要是没有,你们便要赶妾身走了?”
程彦之本是被她呛得不高兴,想阴阳怪气一番,结果她反而没意见了。
“那这样吧,我们用各自的方法去解长沙之围,先奏效者领长沙军事,另一人,可以留下来做副手。”
“好哇。”
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自信的模样与夏日的月光缠在一起,摄人心魄。
“十日之内,不杀西王,不留人头!”
——预知后事如何,请君自行脑补。
(散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