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寂静,对视的二人,一袋饭团。
“都指挥,不需要战斗。”
“可是······”
“没有可是,都指挥。没沾到血。”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么被沉默占据了全部,数个宇喜多家足轻的尸体仍在一旁,一具尚未来得及闭上眼睛就被刀尖刺穿胸膛的年轻足轻注视着他们。
“都指挥,吃吧。”
“·······”我依旧是沉默的。
“都指挥只要下令然后等着我们完成军令就够了,您身为都指挥难道不知此事?”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当的都指挥?”
“都指挥···”我要反驳。
“哦?”
“理应跟下属一同冲杀啊!”我说出了我的想法。“祖大人身为总兵,一样跟着弟兄们冲阵!我不知道以前的那些不像样的都指挥干了些什么屁事,但至少我不会啊!”
“指挥的军官就安生些。”
“我不!”
“······”现在是她的沉默了,她的眼里有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说的那些陋规不是我的成例,仅此而已。”
“······”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但由雁翎刀的莞尔一笑结束了。
“呵···那么就请都指挥履行此言。”
“一定。”
“那么都指挥,这饭团你到底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你也吃。”我从那袋子里掏出两个饭团,咬了一口,然后将另一个完好的饭团递给了雁翎刀。
“白饭,里面搁了一点盐,冷的。”我嚼着米饭,含混不清的说。
“哦·····”她接过了饭团,吃了起来。
进食过程之中依旧无言,数了一数,袋中还有十余个,也许够了。
“雁翎刀,该回去了。”
“是,谨遵都指挥之命。”
路途之中亦然,甚至更甚之前,表情也不知所踪。
山路,洞口,红门,长梯,山内。
“你们回来啦?”葛琳妠对着刚刚从长提上下来的我问道。
“是的,白饭团吃不吃?”
“不吃,我有包子,三鲜馅的。”屏幕中的葛琳妠拿出了一屉包子。
“你···罢了罢了,我吃不到。”
“怎么你也这样······”
“······”
“所以说以前还有与我情况相同的人?然后他们干了那些事情让你们寻思我跟他们是一路的?葛琳妠我告诉你——”
“都指挥,打住吧···雁翎你也且先睡着···我有点话想与都指挥单独讲讲······”
我似乎是迟钝的,雁翎刀早已从长梯上下来,站在了离我四步远的后面。
“嗯,葛姐我先去了······”
我看着雁翎刀走到了这巨大机械的另一边,当她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时,葛琳妠开口了。
“我很难信任你,那孩子也是一样。”
“为什么呢?”
“······”屏幕上的人儿深呼吸了一下,“观察期?你能过去吗?”
“你在说什么?”
葛琳妠手中之物不知何时由笼屉变成了一杆烟锅,吧嗒着吸了一口,从屏幕旁冒出了一片白烟。
“一年。”
“什么一年?”
“把你自己向我们第三代都指挥看齐。”
“我怎么知道是谁?”
“戚武毅公。”
“······”戚继光戚武毅的故事在营中的那几个月里绝无少听,可是······第三代都指挥?
“先问一个问题,我是第几代?”
“第十代。”
戚武毅公此人逝世不过万历十三年,七年而已,换了六人······
“敢问我的前几代······”说到这里,葛琳妠的眼神起了变化,我也察觉到了,便住了嘴。
“你要听?”
“全凭你,想讲便讲吧。”
“很恶心,恶心到不愿意讲。”
“那便不讲。”
“还是讲讲吧,免得你跟他们一样······”
“嗯···”
“玷污姐妹们的身体,此为其一。”
“······”**这种大罪放在第一个···我有些不敢想接下来的事了。
“令我们去杀良冒功,此为其二。”
在她们心里百姓更重要吗······
“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提我,我从造出来开始,只要是首级都能换赏的机制···”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就看着那个混蛋把一个婴孩的脑袋放了进去啊···”
“······”
“贪墨发给百姓的灾粮,此为第三。”
“辱骂···辱骂我等的前都指挥武宁公和武毅公,此为第四,也是最···最为重要一点”她说话断断续续,哭腔依旧。
武毅公自然是戚公,武宁公此人却更是让我惊讶。
武宁公孰人也?
魏国公徐达徐天德是也,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官至中书右丞相。
个人能力又如何?清人编撰的《明史》中如是写道:明太祖奋自滁阳,戡定四方,虽曰天授,盖二王之力多焉。中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佐无以过之。开平摧锋陷阵,所向必克,智勇不在中山下;而公忠谦逊,善持其功名,允为元勋之冠。身依日月,剖符锡土,若二王者,可谓极盛矣。顾中山赏延后裔,世叨荣宠;而开平天不假年,子孙亦复衰替。贵匹勋齐,而食报或爽,其故何也?太祖尝语诸将曰:“为将不妄杀人,岂惟国家之利,尔子孙实受其福。”信哉,可为为将帅者鉴矣。
她竟与大明同寿?这······
“以上四条,不得有犯。”
“一定。”
“立字据。”自屏幕旁的通口递出一卷白轴,还有笔墨。“我念,都指挥写。”
“可以。”
我尝试着用高中的三次书法课知识去完成它。
“大明神机人形队都指挥,后面写上都指挥的名字,誓曰。”
我开始动笔,下去的字简繁参半。
“俗字吗···”她笑了一下。
“不得**下属,杀良冒功,贪墨粮饷。”
“以徐武宁公,戚武毅公,郑公公三人为楷模。”
“时刻为陛下,为大明而精进。”
“天地祖宗证此誓言,违者天人共戮。”
笔毛与纸面的摩擦,葛琳妠的话语,我白纸黑字的誓文。
“然后呢?放回去?”
“对,放回去,我要盖章。”
我照做了,葛琳妠也在屏幕之中盖了章。
“好好记着,我这里留备份的。”
卷轴再次出来,我打开一看,多了一印,篆刻朱文“大明神机人形队治械都尉葛印”原文未改,也是我的歪曲笔迹。
“天地祖宗证此誓言,违者天人共戮。”
“天人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