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地铺并不是一个睡得舒服的地方,不过方正的感觉还不错。
漏风的厂房睡着就是凉了一点,但是胜在宽敞,暗索给他们找来不同的隔间,一个人睡一个隔间,比起十平米内住三个人的拥挤要好得多。
方正见过十平米的房间里住三口人,三十平米的房子塞着一家五口,还合计着腾个地方租出去。
现在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堪比核载八人的面包车拉下来四十二名乘客。
龙门开始移动起来后,自然就会停止采矿,厂房里的感染者大多数也不会在贫民窟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一到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就缩在帘布背后,裹在被单里,像是一只只冬眠的动物。
走出厂房,倒是还能看见有人接了一些活儿,坐在太阳底下缝着衣服,洗着被单,有时候隔着两三米唠嗑两句,有时候又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方正醒得早,没事做,干脆在其他人起来前,就在厂房外的院子里摆了个起势。
这往院子里正中一站,就好比踏上红地毯,一下子就吸引走附近三三两两的注意力,大家看着院子中央那个没有尾巴的怪人。
方正稍稍调整呼吸,双拳一翻,慢慢走了一趟少林长拳。
少林长拳又叫做太祖长拳,很多武侠小说中主角第一套学的技能。
其实放到现实中,别说专门的武术学校,任何一个小学的武术兴趣班,教的第一套拳大概也是这个。
没啥特别的原因,主要就是简单,武术表演上台几十个人一起打的,多半也是这个,原因还是简单。
方正在院子中央这么走上一路,很快周围的人就失去兴趣,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更别提方正的一拳一脚之间,空气每每就是一震,看久了有一种错位般的难受,心里堵得慌。
星熊倒是静静地看完方正打完一整套。
自从老陈让她去查这个男人的底,她就对这个男人有些兴趣,毕竟雁过留痕,这个世界上摸不到任何底细的人,还是少见。
她从胸口探出一个本质,笑眯眯地记上一句:
比那只叉烧猫要强,老陈不拔赤霄,大概赢不了。
记下这么一句,她皱了皱眉,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信号,毕竟方正的调查结果什么都没有,不好确定这个人因为什么原因才来到龙门。
不过她很快笑了笑,老陈看出来的东西,她也能看出来。
拳头里少了点东西。
当方正将长拳走过几套,收了势头,星熊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很惊讶,你的身手,手里竟然没有挂着人命。”
这就是她感到放心的原因。
她能看出来,方正的拳头是“缩”着的,倒不是从心之拳,而是知晓自己一拳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有意识地在控制自身的力道。
这种控制近乎成为这个人的本能。
打个比方,就好像市场上的方形西瓜,在外面套个方形框架,让习惯在里面长,长着长着就会变成方形的西瓜。
方正的拳也是这样,他一直在束着自己拳头。
这是个好人。
记下最后一笔,星熊将本子放回自己的胸口。
这看得方正一愣一愣的:
四次元胸口真的存在?动漫诚不欺我?
“不用直勾勾盯着看,要摸一下吗。”
星熊笑眯眯地挺起胸膛问了一句,方正赶紧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的刺激就在于女性表露出现的娇羞与反抗,要是都不在乎,我为什么不摸自己的?
“好了,说说正事儿,你真没有杀过人?”
星熊又问了一遍,这次脸上很严肃,方正被她带得也正经起来:“没,师傅和师兄们护得好,没让我接触到那样的局面。”
师傅和师兄,看样子这家伙后面也有一个势力。
这样的称呼,不是炎国就是东国,魏老大是龙门之主,炎国人,文月夫人是东国人,这背后的关系倒是复杂……
过了个念头,星熊也没细想,而是认真叮嘱道:“这样的话,我不建议你插手昨天暗索说的事情。”
方正一愣,他棒棒糖都收下了。
眯起眼睛,方正意识到星熊话里有话:“怎么个说法?”
“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总的来说,和我会来这里的原因算是有那么一点关系,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但我希望你别插手。”
“为什么。”
星熊这次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是不能说的理由吗?
昨天晚上星熊可没有表示反对,是什么改变了她的看法?
这件事背后究竟牵扯到什么?
方正思考了一下,没有结果,不过闭上眼睛之后,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胸口梗着的那个棒棒糖。
他摇摇头:“我拒绝。”
星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她拍了拍方正的肩膀:“妈的,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换我我也会拒绝,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分头行动了。”
“分头行动?”
“嗯,你和暗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也去完成自己的任务,最后结果怎么样,就看谁的手脚更快吧。”
说完这句,星熊就松开手,不过还没等方正反应过来,她又一把勾住方正脖子,两人额头轻轻一撞。
然后星熊就蹲下去了。
捂着额头,方正哭笑不得地看着撞到角蹲下去的星熊:“你干啥。”
“没啥,想和你做个交易,你愿意放手这件事儿的话,我可以给你我珍藏的陈sir写真。”
方正愣了一下,面色复杂。
“不用了,我有。”
………………
龙门外环,午后,破落的酒吧。
把玩着手里的棒棒糖,方正很疑惑,疑惑为什么星熊会在这个问题上这么坚持。
如果他想的没错,星熊的任务应该是帮助近卫局联络外环的各个“大佬”,让外环重新回到近卫局的掌握。
难道是自己的调查会妨碍到星熊的任务?
可是不应该啊。
如果自己的行动真的会干扰到星熊的任务,那么星熊完全可以和自己讲清利害关系,让自己缓缓。
不能说的秘密?
方正有些想不明白,他大概知道自己的调查会接触到什么。
人口贩卖嘛,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被自己发现这个会有什么问题?
他肯定不会在大规模的人口贩卖上胡乱逞英雄,会看近卫局怎么决定。
这种产业链背后肯定有“大佬”做靠山,他要是突然冲进来将一切都给砸了,龙门外环的局势复杂,他闹得太大,最后被池鱼之殃波及的,还得是贫民窟的许多一般人。
“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
破败的酒吧内,暗索捧着啤酒杯喝着劣质的啤酒,眼光下意识地在酒吧里其余人的腰包上扫过。
“等人。”
他已经放出信号,约了一些近卫局的线人见面。
这些潜伏在龙门外环,负责收集情报的线人们也许不可靠,可是掌握的情报应该比仅仅只是一个小偷的暗索要多得多。
如果是涉及到整个龙门外环的大量人口失踪,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应该会快就能有结果。
………………
龙门近卫局,陈sir的桌子上响起铃声,她迅速抬起头,看见响地是哪一台电话后,脸色微微一变。
她瞧了一眼紧闭的门口,接通电话。
“关于这一次移动期间,龙门外环流入内城区的源石增多的事情,大致上弄清楚了。”
“……”
她没有说话,等着声音继续说明情况。
“昨天从贫民窟的一个丫头那里得到消息,最近一段时间,贫民窟的人口有大量失踪。”
“!”
“和‘狼王’的接触也比想象中顺利,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他这次这么配合,现在看来,他是知道反了背后的主子,这事儿就没人帮他兜着,积极配合,是想要一枚免罪符。”
“……他以为我会同意?”
“他又不认识你,老陈你从维多利亚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外环混出名堂了,而且龙门外环的秩序和几百个感染者的命,没有人会觉得后者比前者重。”
“我觉得!”
“嘿,这就是我原因跟着你的地方,好了,说说另外的事儿吧,老陈。”
“什么?”
“你捡回去的那只,打算去查人口失踪案,他好像没有想到源石可以从感染者身体里挖出来,我怕到时候会出事儿。”
“……”
“这事儿我没办法和他挑明说,他和你是一类人,忍不了这种事儿,况且他手上没人命,遇见这种事儿,不可能冷静下来。”
“……”
“你是特别督察组组长,有顾忌,他是一个人,一个人是不需要考虑太多的。”
“……”
“我这边会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他之前解决这事儿,不过老陈你也该动起来了。”
“……”
“匹夫一怒,也能流血千里啊。”
“……”
咔嚓。
嘟,嘟,嘟……
“那个笨蛋,不是都告诉他只要去见见线人,然后完成他自己的生意就好了吗!”
陈sir咬着嘴唇,在电话的盲音中轻轻骂了一句
吐出口气,陈拿起另一台近卫局内部电话,播出号码,直通整个龙门的最高权力处。
“我要见魏彦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