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酒馆里收拾了那帮乌萨斯人后，方正就感觉到有人一路跟着自己，不过他一开始其实没怎么在意。
贫民窟这地方，走在路上要是没几个人琢磨着怎么摸掉你的钱包，这才是值得奇怪的地方，可是发现他们去的是“狼王”的地界后，追过来的视线就淡了。
原因很简单。
狼王的客人是要尊重的。
如果不尊重，去摸了东西，回过头就会有人要自己把偷的东西还有一只手交出来。
因此当方正发现有一道视线跟着他们一直到宴会现场后，他就很好奇，当时就怀疑这道视线的主人的目标可能不是他们的钱包。
然后离开地下聚会，他发现有一道视线还是跟着自己。
怀疑就变成确认。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来找自己的会是一只兔子。
贫民窟长大的暗索。
不过与方正印象中的特种干员有些不一样，还在贫民窟生活的暗索虽然腰间缠着标志性的锁链，可是站出来面对一大帮子乌萨斯人的时候，脸上的畏缩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很正常，一只卡特思的兔子面对一大帮乌萨斯的熊，不怂才不正常。
所以方正对为什么暗索会站出来很好奇。
………………
龙门外环，贫民窟，暗索的落脚处。
乌萨斯帮的乌萨斯人自有落脚处，最终跟着暗索来到这边的，也只有方正，星熊，和提着一个小隔离箱的谢尔盖。
暗索的落脚处是一个破败的厂房，不知道是生产什么东西的，反正生产线已经被搬空了，空荡荡的厂房内用木板和铁皮钉着门窗，里面拉起来几条缝缝补补的破布隔开空间，不只是暗索的住在这里，还有一些生活在贫民窟的其他人。
一家一户，偶尔有烛光闪烁，有时穿堂风撩起破布，能够看见躺在地铺上的人身上诡异的结晶。
感染者。
“那啥，老大，我们真要在这里住下来？”
谢尔盖吞了口口水，有点怂。
这和胆子大不大没什么关系，这里可以说是感染者大本营，虽说矿石病的传染性不至于那么强，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谁管怎么传染，这种染上就没得治的病，总之先避开是没错的。
“只要不被源石刺破皮肤，或者是短时间内大量接触源石，是不会发生感染的，说实话，和感染病人住在一起的染病率，还没有你死死抱着的那个箱子高。”
大光头脸色一变，一瞬间似乎想要将箱子丢开，可是脸色几遍，还是讪讪笑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星熊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这个时候暗索撩开挂起的破布，提着一个马灯走进来。
“嘿嘿，事情问好了，有空的床位。你们住进来没什么影响，只要付一点龙门币，算了，不用，不用付钱，要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吗，比如厕所在哪儿之类的。”
方正好奇地看向暗索，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身厚实的夹克一直包到臀部，从下而上拉起来的黑丝快接上夹克的尾巴，只留下一丝白皙上裂开几块石头的痕迹。
暗索也是感染者。
方正端起手里的杯子，檐口有些锈蚀的带把儿金属杯，有一种上个世纪的味道：“开门见山吧，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这话让暗索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盘腿坐下来，捋了捋自己的细长的耳朵：“那个，你们是警察吧？”
“那可不，我和你说，我们老大可是在内城区当差的！”
方正和星熊还没有说话，大光头就比出一个大拇指指了指方正，然后就注意到方正不含感情的视线。
微微一愣，大光头抱着箱子缩到墙角，不说话了。
“果然呀，看见你们打那些乌萨斯人就知道了，你们肯定不是贫民窟的人。现在龙门又在移动中，只能是内城来的。你动手留了手，我就在想你们会不会是内城区的警察，只有警察才会留点分寸。”
方正揉了揉脑袋，没想到自己一开始自己就被怀疑了。
这贫民窟到底有多乱，他那样做都算是留了手？
真要打死人才是常态吗？
方正吐出口气：“你要找警察的话，龙门大桥那边应该也有警察。”
“哦，那些人我熟，有时候收成不好时，我会故意在他们面前偷东西被抓，去号子里呆两天混混日子。”暗索压着自己的脚踝，有些犹豫，“不过这件事儿他们帮不了忙，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他们是不会进入贫民窟的，倒是消防局来的比较多，毕竟这地方隔三差五就得烧一烧。”
方正静静看着暗索，龙门大桥的驻警不会深入贫民窟，所以没有卯月，换句话说，暗索想要的是想要有警察来管贫民窟的事儿。
她疯了？
要是龙门内部有管理外环的意思，一开始就不会允许外环出现这样的生态。
事到如今，就算龙门想要重新整顿外环，也变成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让星熊来和这边的地头蛇接触。
“为什么？”
方正抱着手里的温水杯，顺着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暗索张了张嘴，似乎在考虑要怎么说，不过这个时候格开空间的帘布被撩起来，两块布之间夹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是一个小孩子。
“暗索姐姐，暗索姐姐，你有客人呀。”
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看耳朵或许是鲁珀族的狼耳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神在这个小隔间的其余人身上打转。
“我会不会打扰你们呀。”
方正看向暗索，暗索对那小女孩笑了笑，伸手将小女孩招了进来。
一条狼尾巴窜进来，方正看着那小女孩向暗索扑过去，反倒是暗索有些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小女孩：“安妮，别这么抱上来，万一划伤哪里，有可能感染。”
“哦。”
小女孩嘟起嘴，被暗索小心地抱在怀里。
松了口气，这时候暗索才略带抱歉地看向方正他们：“其实事情和这孩子也有一些关联啦，这边走丢几个孩子，就是这小家伙的玩伴。”
“走丢了？”竖起一只耳朵偷听的大光头忍不住打断，“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听人说贫民窟都是罪犯，人口贩子到处都是。”
“你才是罪犯！你才是！”
大光头的话引来暗索怀里的小女孩怒目而视，得亏有暗索死死抱住，才没有冲出去。
“贫民窟不都是罪犯，很多其实是无法证明身份的外来者，还有感染者，其中很多人的工作与源石矿的采集有关。自动化采集系统有时候很难应对复杂的矿区环境，考虑到效率和成本，这个时候通常会选择雇佣愿意拿命吃这份钱的人，这些人聚集的地方，就是龙门外环的贫民窟。”
星熊的话让大光头愣了愣，他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最后抱着箱子，有些迷惑地闭了嘴。
对于生活在内城区的混混，很难想象这样的选择。
感染矿石病死路一条，更是彻底断绝未来，在他看来，哪怕是死也比这种注定生不如死的选择要好。
方正看着在暗索怀里折腾的小女孩，先前暗索说过“有可能感染”。
这个孩子不是感染者。
不过孩子的父母就不一定了。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会有人会拿命去吃这份钱。
“其实要只是这孩子的朋友走丢了，我也不敢来麻烦警察啦，反正贫民窟天天都会走丢人，我自己去找就是了。”
见到众人沉默下去，暗索摇了摇耳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活泼一点，冲淡现场的气氛。
“不过就是在找安妮的朋友时，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嗯，怎么说呢，平时因为隔三差五总会有熟悉的人不在了的事情，所以没怎么在意，可是稍稍走了几条街才发现，这些天贫民窟有好多感染者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感觉有些奇怪，觉得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报警会比较好，但是龙门大桥那边的警察，是不会管贫民窟的事情的。”
贫民窟的感染者大量失踪？
方正和星熊对视一眼，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那是当然，谁会愿意浪费时间来管贫民窟这些人的死活啊。”
抱着箱子的大光头碎碎念了一句，这次在小丫头挣扎去咬人之前，方正先轻轻踹了这家伙一脚。
暗索怀里的鲁珀族小姑娘眼睛一亮，对方正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星熊则有些感慨地对暗索说道：“你胆子也是大，竟然敢管这些事情。”
“还好啦，我其实和警察挺熟的，所以胆子大一点。”暗索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得有些讨好，“况且贫民窟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就都活不下去了。”
暗索其实挺没把握这些警察会帮忙。
她这十几年的人生中，请人帮忙是需要支付报酬的，警察只不过收的少，一点龙门币，一包香烟，可是她现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暗索怀里的小丫头突然眼珠子一转，还没有变声的嗓子突然开口：“你们帮我找到兰斯他们，我可以支付报酬。”
没等方正说什么，小丫头在那身宽松的衣服下翻出一根棒棒糖。
“妈妈给我买的！他们都没有！”
……………………
龙门外环，贫民窟，废弃的厕所。
“清道夫”难得地用脏兮兮的拖把，使劲擦着瓷砖上的血垢。
太厚了，有些打滑，先前还摔了一跤。
吱呀。
门又被推开，外面的人丢下一个乱动的手提包，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