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机械气息的工厂或者说设施,其实就位于马戏团的地下,从隐藏在杂物间里的入口进入,通过一道螺旋向下的楼梯,这个风格完全不搭边的地方就出现在了眼前。
设施的守卫相当稀松,若不是闯入的时候不够谨慎,她们说不定现在都还处于隐蔽状态,调查也还可以顺利推进。
只可惜世上并没有如果,她们终究是触碰到警报,引动了那些怪物的注意,面对怪物们那压倒性的力量,最后也只落得个四散逃离的下场。
“……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摸索着逃离路线的途中,小凑露子突然开口。
她们原本共有六七个人的样子,但是为了躲避守卫们的追杀,无奈之下便分散成了逃往不同方向的几组,免得被一锅端了。
自然,小凑露子是和董小姐分到了一起。
虽然董小姐是女性,看上去也并不强壮,但她的嗅觉却异常灵敏,之所以能够找到那间堆满了尸体的房间,其实就是董小姐的功劳,连躲在尸体之下也是她想出的对策。
毫不夸张地说,小凑露子就是因为有董小姐在才活了下来,然而董小姐只有一个,其他没有董小姐帮忙的分组,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说不定已经躺在了尸堆里呢。”董小姐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道。
“……”小凑露子顿时低下了头,虽然都只是些刚认识不久的人,大部分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过几句,但那总归是鲜活的生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地方,任谁都无法接受吧?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后也可能会遭遇相同的下场,小凑露子的情绪就更加低落了。
“嘛嘛,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见到少女黯然的表情,董小姐便对自己的一时口快后悔了,她连忙摆了摆手,劝慰说:“你看,我们是往建筑内部逃的,多数守卫也都是朝我们这边追了过来,少了这些压力,他们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吧?”
董小姐的安抚让露子的心情有一瞬的好转,只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不,董小姐的假设并没有错,比起逃脱,还是前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诚如对方所言,她们两人的确是吸引了多数的怪物,然而警报响起时,警卫们却基本都是从身后出现的,这也就意味着地面上还有着更多的怪物,再想到部分怪物身上还残余着人类的特征,甚至它们还拥有变化人形的能力也说不定,若是游客和工作人员之中就有人是由它们假扮而成的话,成功逃脱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露会尽量习惯的,如果这就是现实的话。”小凑露子抬起头,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惊讶于少女的觉悟,董小姐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啊啊!所以说啊!这种不分对象随意将别人牵扯进来的游戏,真是太令人讨厌了啊!!”沉默了片刻,董小姐忽然爆发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那,那个,董小姐,声音,守卫……”小凑露子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对方注意一些。
或者是留意到了少女的紧张,又或者她本身就只是想短暂地发泄一下,董小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而趁着露子还在四处观望会不会有怪物循声而至的空档,她又把手放到了少女头顶,用力揉了揉。
“安心吧,我们一定能够逃出去的,用我的名义保证!嘛,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名气就是了。”
……
恐惧、迷茫、懦弱、无助,面对残酷绝望的世界,小凑露子的眼中不出意外地能够看到这几种情绪。
虽然嘴上做出了那样充满勇气的发言,但董小姐的感知相当敏锐,少女并没有那么坚强。
——但是,她或许已经足够坚强了吧?
董小姐侧过脸,让眼角的余光能够触碰到少女的身影。
即便内心仍处于不安的漩涡之中,却依旧能够迈开脚步,就算只是表面的平静,可以她的年龄来说,这也仍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
“……说起来,完全没有碰到其他人呢。”没有觉察到对方的注视,还在小心张望着周围环境的小凑露子疑惑道。
“嗯,安静过头了。”顺着少女提出的话题,董小姐也是不解地点了点头。
和想象中担心的状况不同,直到临近出口,她们都没再遇见过一个巡守,设施内空荡荡的,就好像这本就是全自动化的工厂一般。
不过,正因如此,接下来才不能放松警惕,反而要更加小心才行——没再派守卫到设施的内部执行进一步搜查,想必是因为这个设施只存在着唯一的一个出入口,在她们无法从地下逃离的情况下,便只须将所有资源投入在那唯一能够接触到外界的大门上,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守株待兔了,毫无疑问,一路上的畅行无阻,只能预示着突破最后阻碍的困难。
董小姐深吸了口气,将身子微微探出一点到走道前方的分岔路口上,检查过四面无人之后,便又招呼着露子跟上。
“走吧。”
……
凭借董小姐惊人的感知,二人的组合沿着来路精确回返,因为不曾迷路,所以从之前接近出入口的位置到抵达出口下方的螺旋楼道,其所花费的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这还是在步步为营,极度警惕的状态下。
要说想将入侵者彻底困死在设施之内,那么这道螺旋朝上,不只有多少米高的楼梯绝对就是最佳的据守点了。
但是,事情再次出乎意料,怀着几乎有如惊弓之鸟般的警惕的两人,哪怕是一步步从楼道的最低行至最上,也没有遭受任意一丝阻拦,甚至当她们回到隐蔽出入口的杂物间,也没看到任何一个异常的身影,外面的马戏团气氛依旧火热,仿佛她们早就被怪物们遗忘,又或者脚下的秘密空间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一样。
没有犹豫太久,董小姐便决定先和小凑露子离开马戏团,进入城中,无论如何,首先远离隐藏在脚下的那个秘密工厂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然而,走着走着,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明天色早已黑暗,离开马戏团的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影。
因为马戏团是被布置在了一座离岸很近的海上平台上,平台又通过一条栈道与城市相连,因此有没有人离开,根本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呵,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董小姐的脚步停留在了连接城市与平台的栈道之前。
在栈道的正中间,一个巨大的身影截断了道路。
由于乌云恰好遮住了月光,小凑露子并不能仔细观察到对方的全貌,只能隐约看出那“东西”有着枯萎朽木般的轮廓,漆黑中“树枝”像魔鬼的触须一样张牙舞爪,看上去十分骇人。
片晌,海风如期而至。
银冷的月色从层云中透出,洒落到了临海的城市上。
自然,董小姐也沐浴其中。
然后,小凑露子见到了对方完全陌生的一面。
那是人类,也是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