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你知道强*尖判几年吗?”
“那要看你动手的对象的年纪了。”
“嗯,我喜欢纤细娇小型的,身材看着最好是十四岁以上十八岁未满。”
“你说的不就是前面那个吗?你个白痴,光天化日之下你还真想动手?平时调侃一下就好了,可别来真的。”
“可是她背影看着很漂亮啊。这里这么偏僻,从背后捂住眼睛和嘴,完事了谁知道?”
“万一是个背影杀手呢?”
“管他呢,在里面呆了那么多年,出来了又没钱人又老了,哪有姑娘肯跟我们啊?今朝有酒今朝醉,先爽了再说。不过到底多少年?”
“你真是个人渣,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啦。”
1
童兰打开门,没有开灯,她摇摇晃晃的走过玄关,像个发条用尽的玩具人偶般瘫软在沙发上。
沙发上还随意扔着几件浴袍和毛巾,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凌乱的散落在地板上,到处都是,离开时忘记关掉的电视上还在播放着不孕不育的广告,背景音乐喜气洋洋的让人感到恶心。
但童兰现在没心思抬手去把它关掉,她正被另外的事扰乱着心绪。
她们走了,但这房里还留着她们存在的痕迹。这小小的二十平米房间里四处弥散着那两个人的味道,中午三人一起吃饭的碗筷还静静的摆在茶几上,洗手间里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打在地板上发出不间断的滴答声。
窗外还在飘雪,城市的灯光给没有开灯的房间染上绚烂的色彩。
童兰心里空落落的。她趴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没了魂似地一动不动。
今天是她十九年的生命中最精彩的一天,也是最让她难受的一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这一天是在做梦,可她掐了掐自己的脸,很痛。
窗边晾着两件染着大面积褐色污迹的长袖毛衣,那是她的朋友让她帮忙洗的,可惜上面干涸的血渍太多,怎么也洗不干净了。看见它们,童兰猛地想起离别时被塞进她怀里的那个包。
‘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装了什么?当然是被砍下来的新鲜人头啦,伤口还冒着热气呢。’
童兰在心里苦笑,暗想若是当时问了包里的内容的话肯定会得到这样惊悚的答案,而回答者还会一脸恶作剧的笑,然后被那个漂亮凌厉的马尾辫女人从后面來一击响亮的爆栗。
她这样想着,拾起脚下的包打开,而后呆滞了。
出乎她的意料,包里是一摞一摞整齐码好的钱,一叠一叠的塞得满满的,都是百元大钞,少说都有几十万。那些钱的上面,一张带着碎花纹的纸静静的躺着。
是从童兰的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写着简单的话。
“至童兰,一点心意,请在音乐上努力吧,我们期待着你为我们弹奏《致爱丽丝》。”
“……白痴。”童兰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内心再次波动起来了,她噙着眼泪,伏在包上无声的抽泣。
“我要怎么给死人弹琴啊,这是在咒我去死吗……两个白痴……”
“白痴……”
2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早上六点,天空中飘起了小雪,这让越来越严重的雾霾天气有所好转,但街上百米开外仍旧辨不清人物。
余生冲出电梯门,一口气跑过七绕八弯的路径后,他跳上了自己那辆全款购买的沃尔沃xc60。他急切的发动汽车,油门直踩到底,用他所能掌握的最快速度沿着圆弧形的车道向地下停车场出口驶去。
沃尔沃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前方便是通向地面的坡道,坡道尽头,轻纱一般的雾气中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余生把车速降低,觉得有点不对劲。
坡道尽头的岗哨亭里没人,起降杆也被升了起来。这不符合常理,这里流动车辆很多且没有完备的停车卡制度,晚上可能随时有人需要停车,岗亭里本应是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值守。
这时,右边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还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余生下意识地转头,只看见一抹瑰丽的红色在一片晃眼的白光里向他冲来。
夕阳一般的红色,血一般的红色。
轰然的巨响炸开来,随着撞击的响动,晶莹剔透的车窗玻璃碎片在空中纷飞,车体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可怜的沃尔沃像块用脏的抹布一样揉皱。
那抹红色,成为了余生昏倒前最后的记忆。
3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凌晨五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收银台前,挎着旅行袋的女人正在结账。
“美工刀,剪刀,胶带……还有一包爱喜。”年轻收银员童兰一边为商品扫描条码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扫码完毕的东西装进塑料袋,“买这么多胶带和细绳,装修?”
“买给妹妹的,学校的手工课需要这些,下班顺道就给她买了。”女人有很重的黑眼圈,好像刚刚才从繁重的夜班工作中解脱出来,“多的就当家里备用了。”
“刚下夜班居然还打起精神来为妹妹买手工课材料,你可真是个好姐姐。”童兰显得很热情。
“嗯……”但女人对与她攀谈有些兴趣缺缺。
“一共四十五元,谢谢。”童兰笑着把口袋递给女人,并不在意女人的冷淡,“还需要其它什么吗?对了,从这里出门左转往后的一段路路灯最近出了问题不会亮,天还很黑,雾又很重,你要是从那里走的话一定要小心啊。”
“谢谢,我有开车来。”女人微微笑了笑,算是对童兰的关心表示感谢。她付了钱,接过口袋急急忙忙的离开。
两分钟后,便利店门外,红色的悍马h2在雾色里如鬼魅一般滑过。
4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上午八点三十,某医院,张雨医生的办公室。张医生结束夜晚的值班,在办公室靠窗的长椅上就地睡了一会儿,刚刚睡醒便看见了坐在办公桌旁捧着水杯的余生。
“怎么不叫醒我?来了很久了吗?”张雨坐起来,抬手捋了捋耳边散落的发丝。
“听护士说你工作很累,而且待会还有一台手术等着你,所以想着让你多睡一会。”余生抿了一口水,视线越过她看向灰蒙蒙的窗外,“我喂李欣吃了安眠药,她会在家里睡上半天,事情不是太着急。“
“来找我,是为了小欣的病情?”张雨问,“她怎么了?”
“她说得她有一个妹妹,她能感觉到……最近她越来越奇怪了,总是喜欢独自一人望着窗外发呆,到了晚上还很焦虑,非常容易激动。她变得很怕火,可又老是控制不住去点火。昨天晚上她放火烧了沙发,惹得邻居差点报警,一直到了四点多我才摆平事情让她去睡觉。”余生仍旧出神地看着窗外,“小雨,你说她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认识快十年了,没听说过她有妹妹,那应该是她的妄想……嗯,她的病情看上去的确是加重了。”张雨低着头思考,不住地绕着手指,“余生,也该是时候了,把她送到疗养院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再等等吧,再等等……我照顾她这么久了,自信在家里她会比在疗养院里更好。也许,也许哪天她会好转呢?”余生摇头,把目光落到了办公桌上,“说起来,你还留着呢,这张照片。我的那张已经找不到了,李欣有时候会在屋里乱翻,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她弄不见了。”
办公桌,一个精致的桦木相框端正地摆放着,里面的照片上,年轻的三女两男正站在爬满了爬山虎的小楼前比着‘V’。翠绿色的背景前,他们身着白色运动服样式的校服,男孩们笑容阳光,女孩们则显得娇俏调皮。
“前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意外翻出来的。以前特意扔着不管,假装它不存在,就是为了忘了她。努力这么多年,本来那张脸都已经差不多忘了,一不小心看见它,结果又想起来了。”张医生在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包爱喜,为自己点了一根,“一开始我就该把它给烧了。”
“小未不喜欢拍照,这大概是她高中时代除了证件照外唯一一次拍照,没猜错也是你唯一一张她的照片。你当初和她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舍得烧了它。”余生淡淡的说,“还没戒掉啊?上次不是说不吸烟了吗?”
“反正是自己的办公室,没关系。当医生压力很大啊,反而更加戒不掉了,有时候我需要它来放松一下。”
“你未婚夫他可不喜欢抽烟的女孩哦。”余生打趣道,“小心他知道了对你有意见。”
“婚期都定好了,现在才有意见已经晚了。”张雨微笑。
两人都不说话了,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张医生纤长的手指夹着只吸了一口的香烟,侧着身子呆呆的看着窗外,任由指间烟雾缭绕。
天空开始飘雪,白色的细小雪花纷纷扬扬。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余未她……死了快七年了吧。”张医生喃喃自语,“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死呢……”
“是啊,一晃眼妹妹她已经走了七年了。只能说都是命啊。”余生低头轻叹。
“是命啊……”张雨扔下烟头,仰头长出一口气。再低头时,她看着余生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哀伤。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八点四十五。她站起身,坐到办公桌前找出李欣的详细病例,开始与余生就她的病情详谈。
八点五十七分,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余生从怀里摸出手机接听,随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猛的站起身,挂掉电话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邻居打电话说家里着火了,他已经帮忙报了警,可李欣还在家里睡着,我得回去。”他拉开门,简单解释后急冲冲的跑向电梯。
张医生快步走到门口,目送余生的进入电梯,焦急地对余生喊道:“记得给我打电话!”
虽然她的夜间值班已经结束,但不久后还有一台手术需要她去完成,这也是她没有回家直接睡在办公室里的原因。她现在不能离开医院去到朋友身边。
余生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听到了。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就在要完全关上的那一刹那,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灯光莫名的让张医生觉得有些阴冷。
5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上午十点,童兰家的门被敲响了,童兰停下了搓洗毛衣的双手,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了看外边。
仅有一人半宽的狭窄楼道里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名她认识,是物业公司的一名经理。
“是谁?”认识,但她还是问了问。
“警察。抱歉,打扰了,有点话想问你一下。”回答的却不是经理,而是另一名男子,他冲着猫眼举起了警察证。“只会耽误几分钟的。”
门开了,但只是一条门缝,门上依然挂着门链,门缝后的女孩眼神如小猫般机警灵动。
“能让我们进去说吗?”王永新问。
“我独居。”童兰答非所问,但很清楚的说出了她的担心。独居的女孩,确实应该对不熟识的人保持警惕,这理所当然。
“可我听见里面有电视的声音。”王永新看了看童兰还带着泡沫的手,是在洗衣服的时候还开着电视?住着二十平米廉租房出身农村的贫穷单身女孩会干这么浪费的事?
在拜访童兰之前,他首先去物业问过关于这名年轻租户的信息,知道她是个节俭勤劳的辍学考生,一边在二十小时便利店打工一边存钱准备自考音乐学院。
“一边洗一边看咯,昨晚夜班错过了在追的电视剧,现在看重播。”童兰看出了王永新的疑惑,淡然的解释着,但仍旧没有让步让他进屋的打算。
“我是警察,有证件的,而且你应该认识他吧。”王永新侧过身去,露出物业经理,“物业的赵经理。”
“谁知道你那是真的假的,至于他……”童兰眯了眯眼睛,“认识是认识,可认识不代表信任。每次看报纸,夫妻之间都是你杀我我杀你,儿子杀老爸,老妈杀女儿的也不少见,物业的工作人员而已,值得信任?”
“好吧,有戒心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就在这里说好了,反正只是些小问题,用不了多长时间。”王永新尴尬的瘪了瘪嘴,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指着画面里的长发女孩说:“你见过她吗?或者和她相像的人。”
童兰瞧了两秒,手指点着额头做出思考模样:“不确定诶。像的倒是见过,可这照片上的这个比我见的那个年轻了起码五岁。”
“准确的说是七岁,这是她七年前的照片了。”王永新收起照片,继续道:“我们在找她。”
“她是犯了什么事?”童兰瞪大了眼睛,大大的黑眼珠游移不定,“她看起来人还不错啊,下了夜班还记得给妹妹买手工课材料。”
“不不不……她可一点也不好。”王永新急忙摆手,“找她就是因为她很危险,她今天放火烧了她自己家,之后带着刀抢了她家楼上邻居的悍马越野车,那名邻居被她捅了十几刀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了。我就是接到报告说那辆悍马在你工作的店门口停留过,所以才来找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她没有妹妹,但她这里有病。”
“是吗?”童兰表情微微一僵,随后皱起了眉头,“她杀了人啊,还是持刀抢劫……完全看不出来呢。”
王永新觉得她似乎是在后怕,赶忙安慰:“那死的人也算他该死,开得起悍马却不愿意挤出点钱改善一下自己家庭的生活,还总是打他老婆孩子,上下邻居都对他颇为不满,死了也算大快人心……”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刹住话题,尴尬的笑了笑:“你能告诉我她买了些什么东西吗?如果可以告诉我当时她有什么异常表现之类的就更好了,当然,那得你在你记得住的情况下。”
“她就买了点文具,美工刀胶带卡纸回形针什么的,除了黑眼圈严重,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外也没什么异常。”
“你还记得其它什么吗?”
童兰摇头:“店里人手不够,我一小姑娘站了一晚上夜班,能对客人保持微笑都不错了,哪有精力记那么多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好吧,打扰你了。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又想起什么请务必给我打电话。”王永新递上一张名片。
“好的。”童兰点头,接过名片后目送两人转身离去,随后缓缓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