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格学院用终末之日的舞会来庆祝新年的到来,欢迎所有师生和历届校友的参加,而来自圣鹰的留学生虽然在梅德格只有一年的学习规划,却也被学院当作自己人一般小作保留地接纳。在大门口时被侍从瞥了两眼却没有遇到阻拦,谢存祖孙与赵离径直进入礼堂,环顾四周搜索宋洛的身影。
在救援被俘学生的原计划中,此刻所有洛特师生本都该呆在旧校区中接受少量守卫的看管,而宋洛在舞会的突兀现身却是扰动了整个救援计划的展开。谢蕴和赵离暂时按下去往旧校区的原定任务,在伺机捞出宋洛的时候观察其他洛特师生是否也被困缚于舞会之中——如果不能将所有人一并救出,那么这场救援行动就显得毫无意义。
三人进入礼堂时舞会刚刚开始,艺术真名分院的音乐系师生扶稳各自的乐器进行演奏,舞曲流转间正厅中组对的舞伴数量尚且不多,多数人还在边沿的自助餐桌旁交流攀谈加深情谊,用觥筹交错之间高脚杯互碰杯沿的清脆响声作为舞曲的节奏点缀。
一老二少三人缓缓挪到角落,无需校长亲自找人,赵离借着猫派的视觉很轻易地便找到了宋洛,而少女心有所感,缓缓抬头搜寻着熟悉视线的来源。然而二人此刻私相会合是根本不现实的,不知多少人围绕在宋洛外围,排着队等着给她的舞伴恭维敬酒。
梅德格学院下辖五大分院,其中王牌不是出了沃尔登这般奇人的社会科学分院,而是专门产出战争指挥人才,由校长亲自执教的战争战略分院。不过也是由于人才产出实在太盛,学院直接推荐往西部战线后勤岗位的名额有限,多数学生在毕业之后需要自行另谋出入。
渴望建功立业的,可以前往西部战线的前方从底层士兵做起,不过这般做法学生必须对自己的运气有充足信心,不然与圣鹰进行武装对峙时突然遇到女武神过境,作为底层士兵很容易就死在那群疯女人不明就里的范围打击下。当然,新毕业的学生们也可以贪慕安逸生活,加入自由领的守军部队或者成为境内某位权贵的客卿,不过这样做的话一辈子也就基本上与向上攀登,功名显赫绝缘了。
多数的学生既想享受死亡不会随时砸到头上的安逸日子,又想得到快速稳定晋升的渠道,此刻就有一条捷径摆在他们面前——只要能巴结好帝国冉冉升起的双子星加入其麾下,那么自己自然有的是机会跟随着双子星出入皇宫见到皇帝陛下,到时候自己便能得到机会陛下推荐自己那空前宏伟的战略计划,从而得到权力顶峰的赏识而声名崛起了。
望着环绕着自己,一双双年轻水汪而野心萌动的眼睛,卓云骐和他们一一碰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水便看着对方咕嘟嘟将杯中物饮尽后面露酡红。卓云骐有点想笑,眼前这些可爱而天真的孩子以为自己抱上大腿以后就能走上捷径,殊不知从整个人生的时间长度考量,所谓捷径才是最难走的路。
今天的卓云骐换上了正规的军装,以少将的军衔示人,这些傻学生只知道自己是大腿,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指挥部队的作战地点和需要面对的敌人——无法使用轮火的飞地走廊,任何寻常的事件都有可能致命,而隶属墨霜却不挂名牌的反抗军受狡猾如狐狸的麋鹿子爵带领,虽然处于弱势却时常能反咬下己方一块肉来。而圣鹰行动部队以女强盗的身份出没于飞地,实际由企图在飞地延续短暂性命的女武神构成,危险异常。
更要命的是为了维持住《强盗》这层身份,飞地特别行动部队不能获取到国内的补给,一切只能靠抢……飞地的苦,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的。
另外这群傻学生只看到自己和弟弟是声名正盛的双子星,却根本不知道一切都建立在陛下的青睐之上。一旦陛下离去,新任统治者上位巩固皇权,那么所谓的双子星和他们的附庸必然会遭到各种借口的清算。
用巧妙的言语与故作不耐烦的表情打退了一众学生的自荐,望着他们失望离去的背影,卓云骐在心中暗暗苦笑道,“一群目光只在当下,看不透未来的傻小子,我是在救你们啊。”
突然间直觉捕捉到有敌意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卓云骐皱眉回望,却发现是一个少年人有些愠怒地看着自己。少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数天之前救下自己妹妹和谢依的圣鹰留学生中便有他。二人隔空对望了两秒,卓云骐有些奇怪于对方的敌意何来,便见到少年忿忿收回了视线。
赵离忿忿地收回视线,颇感头疼地挠了挠头发,气恼道,“洛洛他在边上,该怎么做才能将她拉出来?”
谢存一摊手,很想说要不等等自己故意闯祸之后,趁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时将这小姑娘强抢出来就行了,不过想到己方根本不知道那少将的实力与底牌,己方势单力孤的情况下肆意行动,很有可能直接翻车连累了其他人。
赵离看向谢蕴,却发现老师同样陷入了思衬之中,不免有些绝望,毕竟从为了多数人和救援计划的稳定性角度考虑,此刻的最佳决断便是直接放弃宋洛……如果结局真变成这样的话,那么在对多数人的救援完成后,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单独跳船目送其他人离开,自己逗留在影谕伺机救出被更严酷监禁的洛洛了。
“小猫兄,你其他的伙伴们呢?”身后突然的问话突然打断了赵离的沉思,被惊吓到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触摸自己别在腰上的匕首,不过在记忆中扫描了一下来人熟悉的声音,赵离放下敌意,回身问道,“有什么事吗,沃特米勒?”
赵离身后的不是别人,而是在梅德格期间或明或暗帮助了众人数次的黝黑青年。沃特米勒身上的礼服虽然没有褶皱也没有破损,却依然让人感觉到了陈旧的气息,显然是爱惜衣装而将其压在箱底好几年才能产生这样的观感。事实也是如此,这件衣服是青年从母国出发时母亲托人订制的,平常都舍不得穿起,而这墨霜历315年的最后一天,在沃特米勒看来是人生中值得纪念的日子,便下定决心穿上了这身最昂贵的衣装。
沃特米勒并不知道今天是洛特众人施行救援的日子,毕竟缺乏关键线索的情况下再聪明的人也无从推导出正确的结论来。
青年以正装相待的另有他事。
沃特米勒挠挠脸后有些羞赧地说道,“我想请许沫同学或者月烟同学帮个忙,当我一分钟的舞伴,在舞会半程时会有个交换舞伴环节,希望在那时候她们中的一人能与我配合,将我和我心仪的女性换到一起……那样我也就能有机会向她表白了。”
赵离陷入了沉默,而谢存与沃特米勒在展览馆对战日光骑士时有过一面之缘,颇为欣赏对方的机敏与镇静,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等到舞会中途的时候才换,而且非得等到那时候才告白?现在你就可以直接去找她,告白完后邀请她一起跳舞啊。”
“这,这,这……”沃特米勒面对战力恐怖的日光骑士时也能侃侃而谈,此刻却陷入了毫无自信的怯弱之中,卡壳说道,“她已经找到舞伴了,而且直接表白什么的对我来说……可实在是太吓人了,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无法领会到我的心意,我实际是想等候她告白的……”
被谢存充满侵略性的视线盯着,沃特米勒低下了头颅,轻声说道,“好吧,实际是因为我怂……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就根本无法产生对女生表白的勇气。”
“真是个绝妙的计划啊……”原先陷入沉默的赵离表情逐渐亮了起来,他眼神发光地看着对方,叹服道,“沃特米勒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啊?”沃特米勒疑惑道,“这事怎么就机灵了?”
啪。
一巴掌拍在沃特米勒的肩膀上,赵离挑了挑媚眼,微笑道,“你看我行不?”
突然一阵恶寒传遍全身,沃特米勒打了个激灵后说道,“我不搞基的。”
“不就是女伴吗?哪里需要沫……许沫和月烟的参与。”赵离一拍胸脯,男子汉气概洋溢而出,说道,“我也可以的。”
站在一旁的谢蕴校长耳畔处突然响起了一串对话。
“笑人者人恒笑之,你也快了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赵小猫就算是冻死,死外边,从学院最高点跳下去,也绝不会穿上女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