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戈卡奥的寝宫坐落海湾边,拔起九座高塔,高耸砖墙上爬满苍白的长春藤。伊利里欧告诉他们说这座宫殿是潘托斯的总督们联合致赠卡奥的礼物,自由贸易城邦向来对这些游牧族长礼遇有加。
“其实我们也不是贡怕这些野蛮人,”他笑吟吟地解释给他们听,“根据红袍僧的说法,有光之神庇佑,即使百万多斯拉克人来袭,我们也守得住……但是既然他们的友谊如此廉价,何乐而不为呢?”
轿子在门口停了下来,一名守卫粗鲁地掀开帘幕。他有典型多斯拉克人的古铜色皮肤和黑色杏眼,但脸上却没有胡须,还戴了个无垢者的青钢盔,上头有根刺。他冷冷扫视轿内乘客,伊利里欧总督用刺耳的多斯拉克语朝他吼了几句,对方也用相同的声调回应,然后便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了。
丹妮注意到她哥哥的手紧紧握住那把借来的配剑剑柄,看起来彷佛和她一样害怕。“不知好歹的臭太监。”韦赛里斯喃喃道,轿子颠簸着抬进宅院。
伊利里欧总督的话语甜如蜜糖:“许多达官显赫都会出席今晚盛宴,这些人平日树敌甚众,作东的卡奥自然要保护客人,尤其是陛下您。不难想见‘篡夺者’会出高价悬赏您的项上人头啊。”
“可不是么?”韦赛里斯阴沉地说,“伊利里欧,他可是试了又试啊!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他雇来的刺客紧跟着我们不放,我是最后的龙族传人,只要我活着,他自然是寝食难安。”
“啧……”丹妮莉丝猛地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但轿子里此刻并没有外人。她茫然地等到轿子速度逐渐放缓,直到终于停下来。
一名奴隶掀开了帘幕,伸手搀扶丹妮莉丝出轿。她注意到他的项圈不过是青铜打造罢了,心里对婚礼的抵触愈发强烈。而她的兄长此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只手仍旧紧握着剑柄不放。伊利里欧则靠着两名壮丁的帮忙才好不容易让他肥胖的身躯挪下了轿子。
他们被护送进卓戈卡奥的寝宫的会客厅。寝宫内的空气中弥漫着火椒、甜柠檬和肉桂等香料的馨香气息。四面墙壁上黑色灯笼里灯油燃烧不绝,镶嵌彩色玻璃描绘出瓦雷利亚的陨落。
刻绘两片石叶的拱廊下,一名太监高声宣告了他们的到访:“坦格利安家族的韦赛里斯三世,”他用高亢甜腻的声音喊道:“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他的妹妹,随风暴降生的龙石岛公主丹妮莉丝。他的赞助人,潘托斯自由贸易城邦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他们越过太监,走进石柱林立,苍白长春藤四处攀蔓的庭园,叶影被月光染成骨头般的银色。院落里宾客穿梭其间,其中有不少是多斯拉克卡奥,个个身躯高大,红褐皮肤,低垂长髯用金属银圈环环相扣,黑色长发乌黑油亮,绑成无数发辫,银钤悬系其间。
然而客群中同样也有来自潘托斯、密尔和泰洛西的杀手和佣兵,还有个比伊利里欧更胖的红袍僧,以及来自伊班港,浑身是毛的怪人,和几位皮肤黑得像黑檀的盛夏群岛领主。丹妮莉丝满怀惊奇地看着这些人……然后才突然惊觉自己是在场唯一女性。
伊利里欧向他们耳语道:“站在那边的三位是卓戈的血盟卫,柱子边的是摩洛卡奥和他儿子罗戈洛。那个长着绿松子的人是泰洛西大君的哥哥,在他后面的则是乔拉·莫尔蒙爵士。”
最后一个名字引起了丹妮莉丝的注意:“他是个骑士?”
“他是一位如假包换的骑士,”伊利里欧透过胡子笑道:“曾经被主教亲自涂抹七圣油的骑士。他把几个逮着的盗猎者私自卖给泰洛西的奴隶贩子,而没有把他们交给守夜人,于是‘篡夺者’下令要他的项上人头。真是荒谬的法律,人人都应当有权处置自己的动产才对。”
“晚宴结束前,我要和乔拉爵士谈谈。”韦赛里斯渴望地端详着这位骑士,他年纪颇大,约莫四十来岁,头发已经逐渐稀少,但仍旧健壮。他不穿丝棉质的衣服,而穿羊毛和皮革,一件暗绿色的外衣上头绣着双脚人立的黑熊。
伊利里欧总督用他潮湿的手拍了拍丹妮裸露的肩膀:“好公主,您瞧瞧,那就是卡奥他本人啦。”
丹妮莉丝只想逃走躲起来,但韦赛里斯正盯着她看,假如惹火了他,又要唤醒“睡龙之怒”了。于是她紧张地转过去,看那个韦赛里斯希望在今晚宴会结束前会要求娶她为妻的人。
先前帮她沐浴的那名女孩所说的倒也和事实差距不大,卓戈卡奥比在场其他最高的人都还要高出一个头,然而动作却极为敏捷轻灵,身形优雅正如伊利里欧百兽园里的猎豹。他远比她想像中来得年轻,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他的肤色是亮铜色,厚重的胡须系着黄金和青铜铃铛。
“我得过去表明来意。”伊利里欧总督说,“在这儿等着,我会带他过来。”
当伊利里欧走向卡奥时,韦赛里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她想要喊痛:“好妹妹,你看到他辫子了没?”
卓戈的发辫黑亮宛如午夜长空,涂抹了香油,看起来沉甸甸的,还系有许多金属小铃,随他行动而当当作响。他的长发过腰,甚至超过臀部,尾端轻拂着他的大腿。
“你看到他的头发有多长了么?”韦赛里斯说道,“每当多斯拉克人在战斗中落败,他们便割去辫子以示不名誉,如此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们的耻辱。卓戈卡奥一辈子没有吃过败仗,他称得上是龙王伊耿再世,而你将会是他的皇后。”
丹妮莉丝看着卓戈卡奥,他的容貌刚毅冷峻,眼瞳黑冷如玛瑙。当她不小心唤醒“睡龙之怒”的时候,哥哥会欺负她,但他不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把她吓得六神无主。“我不想当他的皇后,”她听见自己细小的声音说:“韦赛里斯,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我真的好想回家。”
“回家?”虽然他把声音压低,但丹妮还是听得出话音里的愤怒,“好妹妹,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要回哪个家啊?我们的家早就给人夺走了!”他把她拉进一旁的阴影里,避开众人视线,指甲用力抠进她的肌肤。“我们要回哪个家啊?”他重复问道,言下之意家是指君临、龙石岛,那整个失去的国度。
丹妮所指的根本就不是这些,而是他们在伊利里欧宅邸里的居所,那儿虽然算不上更正的归宿,毕竟是眼下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哥哥不愿听这些,那里不是他的家,就连红漆门院也不是。他的指甲越掐越紧,似乎在逼问答案。最后她终于哑着嗓子,噙着泪水低语:“我不知道……”
“我却是再也清楚不过的。”韦赛里斯尖刻地说,“我们会带着一支军队回家,好妹妹,我们会带着卓戈的千军万马回家。假如你必须嫁给他,跟他上床才能换来这些,你就给我乖乖去做。”
他朝她浅笑:“只要我能得到那支军队,就算得让他卡拉萨里的四万人统统把你干上一遍,我也会同意,必要的话,连他们的马一起上也行。现在你只要给卓戈一个人干,已经该偷笑了。还不快把眼泪擦乾,伊利里欧就要带他过来了,我可不想让他看见你哭哭啼啼。”
丹妮莉丝转过头去,果然总督脸上堆满笑容,正一边打躬作揖一边陪送卓戈卡奥朝他们这走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去还未掉下的泪滴。
“快对他笑,”韦赛里斯的手又落到了配剑的剑柄上,紧张地说:“然后抬头挺胸,让他看看你的那点**。诸神在上,你已经够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