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沙拉…”
有什么东西凑近了一扇门。
它的爪子逐渐靠近了门。
“啪啦!”怪异的破碎声响起。一阵异香在空气中逸散开来。怪物耸动了一下鼻头,整个脖子和肩膀随之歪曲了起码四十度。
它歪了歪身体,向异香的源头冲了过去。虽然那摇头晃脑,一步一甩臂还左摆右摆的姿态看上去很是可笑,但速度并不慢。
忽然,一个黄绿色的人影自拐角处窜了出来,手中曲折粗糙的短刃往那怪物的脖子上狠狠一插!
怪物挥动着末端更长更利,更像尖爪的手,狠狠拍向了那个人。那个人赶紧一个后跳加翻滚闪开,爪子穿过已经有些残破的皮革,在他的后侧划出几道浅浅的伤痕。
怪物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变成了紫色。
在一阵微弱的紫光中,它倒了下去,几率黑色的粘稠物质自它各处伤口中悄然钻出,在蠕动般的行进中,它的表层泛起了令人反胃的斑斓反光,内部则升起满是阴秽气息的污红的点,一上一下,翻滚沉浮,传出了一声接一声能使人不禁汗毛倒竖的嘈杂尖叫。
黑泥有方向地涌向角落,似乎要从这里逃跑。那人不声不响地攥紧了自己的右拳,在一阵微弱的惨叫中,黑泥上方腾起一阵红雾。霎时间,本有流体形态,有生命般流转的黑泥变成了一滩稀烂的死肉。
他抓起那块肉,任凭它在手臂上撕下一块皮肤,迅速结出狰狞的新疤,眉头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走到之前怪物接近的那扇门边。
“笃笃笃!笃笃!笃!”
他以特殊节奏叩响了那扇被加固过的门。
自从战争开始,冬木市就越来越像一座魔都了,仍会于这座城市安住着的人越来越少。
而会登门拜访其他住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一直徘徊在这里的只有虫的衍生物——也就是魔物——而已。
不过,法师除外。
那人的身形高大挺拔,有明显的西亚人特征,与冬木人中主流的大和民族格格不入。
他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黝黑沉静,又有些忧郁的面庞。眨了眨眼舒缓视觉疲劳,那人抬头望向天空:光明与黑暗自天空中做着无意义的追逐游戏,天色不住变幻着,因它们的嬉戏呈现出压抑的色斑。
也许是因为想象中的冷落,白日开始拒绝停留在冬木市。天边的阴影与月轮宣告着黑夜的胜利:它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赢了。
——天越来越容易黑了。他如此想着。
一个熟悉的柔软声音给了他回应,因不确定的感觉而有些怯生生的:“是谁?”
“是我。”听到那个声音,法师笑了笑。
“米尔科兹叔叔!”门内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也洋溢起了愉快的笑意。
“爸爸,米尔科兹叔叔来了!”
门内传来向内的轻快脚步声。
米尔科兹.哈里尔,是城里“守夜”的法师之一——每逢这个时候,这样的人非常重要。在那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黑暗中,一切都会陷入动荡不安,因为在这样的“夜”里,那些黑暗之物会不住狂喜,会蠢蠢欲动。
不过,他是负责正式清理意外的,货真价实的老手,与某些完全是被扔过来凑数的炮灰新人有别。
米尔科兹身上被一套奇异的灰黄色皮甲覆盖,乍一看像是穿太久而褪色了一般。这身装束与他的许多乌姆鲁勒同袍有明显不同:他们往往为了给古老而血腥的教条代言而穿着灰黑色的长袍于夜晚猎杀魔物,而这种黄色的衣物并不具有这种意味,也不那么适合在夜里潜行,更像某个古典法师扎堆的书呆子组织的成员所着。但是,这出乎意料地给人一种安稳祥和之感。
这情况很少见,毕竟法师们常是刽子手一类的角色,总要执行杀人的任务,只有很多和还没那么多,而米尔科兹朴素的装备与实诚的面容能给人安心的感觉,并不那么像一个“屠夫”。只有他自己还有一个人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终于,门开了,一个比米尔科兹高大许多的人走了出来。那人一身装甲未完全脱下而显得更高大了几分,脸上的十字形伤疤与白发上的恶臭血液给他平添了几分狰狞感与力量感。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被厚厚的黑纱包裹着,像是因为眼病在休养。然而他的动作精确非常,看上去绝非一个看不见的人。
“我可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没错,是加了墨鱼汁,你还真是长了个狗鼻子啊。”恩里克笑了笑,他的声音低沉。“我明明让若莎娜今天早些开饭来着,就是为了把你晾在一边。”
“可惜你失算咯!”米尔科兹将披风取了下来挂在衣帽架上,“现在不是正好么?我可是累的够呛也饿的够呛啊,而且我也有段时间没尝过若莎娜的手艺了。”
正当此时,一个娇小的影子扑了过来:“米尔科兹叔叔!”小女孩抬起头来,露出甜甜的笑。
“哈,小比妮塔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米尔科兹笑着微微俯下身去,捏了捏比妮塔的脸。
有时候他很羡慕恩里克:妻子贤惠漂亮,还有这样的可爱女儿。
——嗯,虽然也有点变相自吹的成分就是了。
“嗯?”小女孩的鼻子耸动了几下,“血的味道···米尔科兹叔叔,你受伤了?”
“这只是别的生物的血···那些魔物的。”他揉揉女孩的头,女孩却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你说谎!味道不一样!明明有你自己的血!”
“你去帮你妈妈的忙,我有事和米尔科兹叔叔说。”恩里克扬了扬手,女孩听话地点点头,小跑着进了厨房。
米尔科兹的眉毛抖了一下。
仿佛是早有默契,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地下室似的小作坊里。那里摆满了各种怪异东西与不少武器,有不少武器沾着鲜血。
恩里克摸出一个手电筒,照亮了黑暗的作坊。
“你受伤了?”恩里克询问道。
“后背有一点刮伤,只是小伤。”米尔科兹摆了摆手。
“毕竟我没带适合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祭品嘛···武器不是还放在你这里修了吗?”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面是一对短刀。“看来搞定了?”
“先别管你的小宝贝···你先帮我处理一下。”恩里克的声音低沉起来,显得沙哑刺耳,令人胆寒,有些不像是属于同一个人。
他解开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纱,露出一双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被深青红色所吞噬,一条条血红中夹杂着污黑的筋脉爬满了眼球与眼眶,瞳孔破碎溃散,有一种迷雾般的血色在眼睛深处不住涌动,仿佛张牙舞爪的魔鬼正借助他的眼瞳窥视这个世界。
是魔物的眼睛。
“啧,不是已经好些了吗…到底是怎么搞的?”
“这里没有了···”恩里克指了指自己的眼球,“这里就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