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卡伦快步走向了驾驶舱,在行走的过程中感知到了自己脚下的船体传来了一种摇摇晃晃的颠簸感,幅度不大但却很明显。
卡伦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之前的任务,那艘船上的事情不会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草草结束。
“我们的船被……那,那个,那些东西给拖住,拉住了。”驾驶员有些结巴地回答道,他呆楞楞地盯住显示船体外情况的半透明电子屏幕其中的一块,上面显示出的监控图像超出了他的常理认知范畴。
已经进入登陆艇驾驶舱内部的卡伦低头看向被驾驶员死死盯住的屏幕,目光同样为之一滞。
在船舱之外,船体外壳与宇宙真空相交界之处,以及无声的宇宙真空。
卡伦之前所见到所恐惧的那种犹如水银一样有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流体,缓缓地从登陆艇刚刚离开的任务船只的缝隙、破口当中流淌着溢出,就像是腐烂变质的饮料液体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撑烂了老旧破损的罐装容器。
有着自我意识和行动能力的流体迅速占领了船只接近登陆艇的一面,反射出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液体在合金所制的灰色船壳上面涌动和聚集,让人想起了单面涂布奶油的巧克力点心。
那些银白色流体的行动不仅仅是如此,它们以船舱外壳为固定的基础,在那上面蠕动着,迅速变形成了一个个造型明显、外表完全一样、类似于旧时代火炮的发射平台。
那些“火炮”,不,不应该说是“火炮”。它们在工作时所使用的不是火药燃烧所产生的化学气体推力,而是流淌着分配合理的电能。可见的蓝白色电弧在“炮台”的表面上跳动,通过电磁力的轨道加速将“炮管”内部作为“炮弹”的自身液体形态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喷射出去,看起来就像是小孩玩闹的水枪一样在无重力的宇宙真空中留下一道道液体直线。
大量由银白色流体构成的“炮弹”准确命中了登陆艇,不过却未对登陆艇的船体造成任何有效的损害。的确,这些经电磁轨道加速的液体炮弹并不具有太高的初速度。同时这些“炮弹”从发射出来至最后命中的整个过程中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化成物理硬度较高的固体形态,依旧是松散软弱的液体,就像是一个个大号的太空水枪所喷射出的水柱,自然无法对登陆艇由军用级别合金打造的船体外壳造成有效的动能撞击杀伤。
只不过,它们的本意也并非如此——不是简单的摧毁,而是捕猎。
在这些“水炮”命中之后,砸中并溅射在船体外壳上的银白色流体迅速从液体变化为了某种物理韧性极强的胶质固体。它们转变了自己的外形,犹如某些蛮荒行星上可怕的掠食性植物的捕食触手一样扒附在合金的船体上面。凝胶形式的银白色触手用蛮力将自身深深地嵌入了船体合金外壳的内部,能够抵御小型动能炮弹来回扫射的合金板壁被难以想象的巨力扭曲、凹陷、破碎,而那些银白色的未知存在又以此进入、渗透到了船体的更深处。
与此同时,“炮弹”在真空中遗留下来的一串串液体直线轨迹,实际上不是轨迹,而是“炮弹”的一部分。它们也同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凝固了起来,在登陆艇和任务船只上发射自己的机械平台之间的真空中形成了一条条像是高质量的披萨被拉离盘子时所留下的拉丝那样的银白色胶状缆绳。
原本将“炮弹”发射出去的平台群也在流体的蠕动中变形,改变为了某种有着牵拉作用的装置,与在物理意义上连接了两艘船的银白色缆绳一同形成了犹如放大了无数倍的微生物捕食所用的长毛,将作为猎物的登陆艇朝自己的方向拉过去。
这情形就像是一场发生在太空时代的中世纪海上劫掠战,海盗们扔出的铁质抓勾死死地抓住了可怜的商船,全副武装的海盗水手一边发出兴奋的呼喊,一边用力拉着浸油的绳索来强行将两艘船拉近。
“你特喵的快把引擎功率开到最大!扯断那些东西!”在登陆艇的驾驶舱内,卡伦着急地大声叫喊道。
“知道!我正在这么做!”满头大汗的驾驶员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舰船控制台上面各种按钮和拉杆,一边回复道。
登陆艇的常规推进引擎爆发式地喷出了大团的火焰和大量的工质气体,试图依靠喷射工质所产生的巨大反推力来摆脱猎人抛出并已经命中了的捕猎绳索,引擎的推力被提升到了远远超越了设计中正常工作范畴的最高值。由于力的对抗,船体外壳变成的金属碎片像雪花般纷飞在黑暗的宇宙,更内部一些的船体骨骼架构同样在银白色触手的抓握下弯曲变形。
然而,令登陆艇上的智慧生物绝望的是:尽管推进引擎的工作效率被开到了最大,但是那些连接了两艘船的银白色缆绳依旧坚挺,没有任何被扯断的趋势,两艘船之间的距离仍在坚定不移地不断变近。
“完全没用啊!”登陆艇的驾驶员绝望地叫喊道。
站在一旁的卡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看着电子显示屏幕上的图像由于距离的拉近不断变大。
“放心好了,没事的,我已经搞定了。”但在这时一个极度不与当前船舱中紧张、悲壮、绝望的气氛吻合,显得轻佻和得意的声音插入了进来。
发出这与船舱中气氛极度不相容的声音的是驾驶员的副手,他刚刚一直坐在自己的旋转椅上对着电脑摆弄些什么,现在他带着一幅轻松和得意的表情通过旋转椅把自己转了一圈,面向了其他人。
“什么?你干了些什么?”
“很简单的事情,把我们当前的情况和相关的位置坐标发送给了驱逐舰上的人,顺便请求火力援助,仅此而已。”他得意地摊了摊手。
话音未落,一束耀眼的光柱撕裂了漆黑的宇宙,准确地击中了任务船只上面银白色流体的主要部分。
犹如神之天罚,在剧烈的爆炸和燃烧中,金属的船体被撕裂和熔化,船身上出现了一个可怖的大洞,未被燃烧殆尽的空气和无数的杂物和碎片在压强的作用下从船舱内部涌向宇宙真空。当然,作为这次攻击的主要目标,那些毫无防备的银白色流体在光矛的杀伤过程中大部分被直接汽化,少部分变成了像木碳一样再也不会动弹的乌黑的固体金属块,只有极少的部分难以察觉地存留了下来。
而登陆艇也趁此机会挣脱出了银白色缰绳的束缚和钳制,推进引擎终于起到了它应起到的作用,整艘船在驾驶员熟练的操控下快速远离了原先所处的位置,并飞向它的母舰——在太空中停留的“蔚蓝猎手”号驱逐舰。
但是,这一切还未结束,不可能以如此简单的形式结束——在登陆艇上凡人无法察觉的船舱内部与外壳的黑暗交隔,原先抵达到登陆艇舰体上的银白色流体仍然存在,它们重新从胶质的固体形态转化成为了最初的液体,在不引起生物和舰船自检机械警戒的同时迅速吞吃着周遭一切所有的金属和非金属材料,并且以极高的效率增殖自身。
而这艘登陆艇上的智慧生物还在对此无知无觉地驾船快速开往他们的母舰,他们仍处于刚刚逃出生天的兴奋当中,因此忽略掉了依旧可能存在、近在咫尺的危险存在。
【更多的金属,更多的有机血肉,更多的食物,更多需要被妥善利用的原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