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
即便是塔露拉,当一对多的时候,依然陷入了劣势。
专心防御浮士德的箭矢的临光暂且不提,光是ACE和Scout之间的配合就让她略微有些棘手,拿着盾牌和手铳的ACE比想象中灵活,使用长刀的Scout也在紧盯着她暴露出来的弱点。
像是机关铳一样不停宣泄着法术的阿米娅限制着她的移动。最难缠的安格拉如野兽一般野蛮而又致命。
“啧……这种状况,真是麻烦啊。”
如果情况没有改变,塔露拉将不可避免地被拖入消耗战中。
她的剑还维持着高温,她的身形在不停地闪避。之前和塞雷娅的战斗也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照这么下去,被活活拖垮也不是不可能——这前提,是塔露拉仅仅维持现在的强度。
再一次,那个足足三米高的鹿首老人发出了请求——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爱国者。”
“斩麻需快刀。迟则生变。那位瓦伊凡女士随时可能参战。”
这么简单的道理,塔露拉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现在之所以还没用出全力,就是在防范着塞雷娅。
可是,被自己的部下点出这一点,还是令塔露拉非常不爽。
“看来我真的被小瞧了啊……既然如此,就只能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力量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了!”
趁着一次攻击的间隙,她进入了“第二阶段”。
风,朝着她的剑汇集、缠绕。
两倍、三倍、十倍、二十倍……
长剑承受的气压越来越高,它的温度也被塔露拉提升至极限。
热能转化而来的强光,辉煌如另一轮太阳。
察觉到了不对,ACE和Scout的攻势为之一顿。
就连战斗经验不足的阿米娅,都试图发出指令。
“大家……!”
“一切,都将化作灰烬。”
塔露拉双手持剑,剑尖指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风向立刻改变。汽化的金属犹如光线一般从剑身贯入天空,将世界分成两半。盛大的光和热足以焚烧天空、熔毁大地。
这正是一击消灭了塞雷娅的大地之龙的必胜剑技。
肉体凡胎的罗德岛干员们,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抵挡这次攻击,简直就像是试图阻挡车轮滚滚向前的螳螂一般可笑。
当所有人都在犹豫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在恐惧的时候,已经不知理智为何物,对死亡绝无半点恐惧之心的异化安格拉,如闪电般来到塔露拉的面前——只要打断,攻击就不会发生。
惨爪与灼热的剑碰撞。
在塔露拉不屑的微笑下,三根手指像蛋糕碰上餐刀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划开,甚至没有办法掀起一丁点的气浪。要知道,数个小时前,塔露拉那犹如火鞭般的钢水之剑没在异化安格拉的惨爪上留下一丁点灼烧的痕迹。
切口处没有骨骼,只有暗红到漆黑的血肉。
这便是血魔安格拉的源石技艺,将血肉快速再生、形成巨大的肢体和保护力极强的外壳,在巨大的痛苦中仅仅依靠本能去战斗。
正因此,不过是损失三根手指而已,异化安格拉立刻就能再生出来,甚至还带着一层结晶化的结构,像是源石构成的外壳。她不知疲倦地攻击,只是为了让塔露拉停止那湮灭的一击。
在鲁莽的进攻和灵活的闪避中,两人的身影朝远方远去。
没有任何犹豫,临光、ACE和Scout跟了上去。
唯独还维持着屏障的阿米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阿米娅,这里交给我,你和临光他们一起支援安格拉吧。”
塞雷娅的声音依然是老样子,比起建议更像是长辈对后辈的建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是……”
“我的体力还有很多,不需要为我担心。”
咬了咬牙,阿米娅只好解除了屏障,跟随者临光他们。
而另一边,以一个虚招切开了安格拉手臂的塔露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并非是肢体上包裹了一层异化的血肉,而是她的整个肢体都完全转化成了这种极其原始的东西。
手指被砍掉了就再生手指,胳膊被砍掉了就再生胳膊,被贯穿腹部也毫无影响,被贯穿心脏也能立刻再生。掉在地上的器官化作浓稠的血液重新回到身体之中,所有的伤口都在眨眼之间恢复。
塞雷娅的源石技艺以物理理论为根基,可是这种再生和转化完全不讲什么科学,和大多数源石技艺一样——但,能达到这种程度,塔露拉也不得不承认……
异化的安格拉不会回应,不会辩解,只会永不停歇地进攻。
犹如一只彻底发狂的野兽,唯有自己的死亡才能停下来。
加压,加压,再加压。
炽热,炽热,变得更加炽热。
每一击,都迸发着更多的汽化金属。
每一击,在切断和贯穿的同时,也带来非常严重的烧伤。
迸发出来的汽化金属灼烧着着异化安格拉的皮肤。
脸庞立刻毁容,黑色的长发扭曲在一起,发出刺鼻的气味。
但却在下一秒钟,肌肤、容貌、长发都像一键还原的模型一样,迅速恢复如初。
冷酷,无情,残忍。
完全是为了杀死对方而战斗。
好在,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分多钟,ACE三人终于赶到了。
没有交流,没有质疑,三人代替异化的安格拉,接管了战斗。
终于,安格拉身上的本能失效了。
她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然后,黑色的茧完全包裹着她。
“不……不要,安格拉小姐,请不要这样做!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阿米娅急得都快掉出眼泪了,却只能紧咬着牙,无比愤怒地盯着塔露拉:“我……一定要阻止你,塔露拉!”
冷漠,重新回到了塔露拉的脸上。
长剑的灼热没有任何衰减,强大的风压也没有任何懈怠。
这把热到极点的剑,只要稍微触碰到盾牌,就能轻易地将其切成两半。三人身上的凯夫拉防护服亦是如此。
事实上,对付这四人,塔露拉都没打算用剑杀死。
剑尖指着四人,强劲的风犹如龙卷风一样,在剑身上搅动。
地面被风切割、被热能熔化,瞬息之间便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塞雷娅提醒了我,让我想清了高温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休想得逞!”
临光疾奔过去,试图打断。
可是,这夹杂着汽化金属的热流风暴,却在半路上被释放了出来。仿佛决堤的大洪水,仿佛袭来的十五级台风,势不可挡。
但是,刺耳的蜂鸣声同时响起。
漆黑的半球形护罩,将这股热流彻底阻挡开来。
“不想死就后退,乌合之众们。这是我和这个小姑娘的战斗。”
“我……不会让你……伤害安格拉小姐!!!”
阿米娅几乎是把这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温度实在是太高了。汽化的金属的灼烧绝不止金属的沸点那么简单。在这吸热的过程中,更大的破坏必将产生——正如普通人被蒸汽烧出来的伤势,要比沸水严重得多一样。
深深地吸了口气,明知道这是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可是ACE仍然用他那粗犷的声音大喊着——
“不想死?论不怕死的程度,我们远在你们整合运动之上!罗德岛从来都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我们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
“纠缠不休的家伙……”
持续不到半分钟,风暴立刻停息了。
可是下一刻,灼热的长剑仿佛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死吧!”
“我……必须……”
阿米娅依然在咬着牙坚持着。
在那黑茧之中,安格拉的痛苦正不停地累加。
只是感知着这股痛苦,只是聆听着来自于灵魂的哀嚎,阿米娅就觉得自己连说话都快要做不到了,内心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必须……必须保护好安格拉小姐……”
但是,情绪越是强烈,阿米娅的法术越是强大。
在有限的理智的催动之下,黑色的半球状护壁突然多了几根巨大的、犹如长枪一般的尖刺。
“啊————!!!!”
仿佛要撕裂了自己的声带一样的大喊。
尖刺从护壁中飞出,接连不断,甚至比浮士德的弩箭更快。
但是,塔露拉依然游刃有余地躲避着这些巨大的尖刺。
“阿米娅!快停下来!”
临光大声呼喊着,企图制止阿米娅的法术。
在塔露拉崩溃之前,阿米娅一定会率先崩溃。
这和塞雷娅的手段几乎如出一辙,根本是不要命的方法。
可是,在阿米娅看来,这些情绪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看起来,你们一个个都喜欢这种舍身的攻击啊。”塔露拉冰冷地评价说,“一个接一个地耗尽自己的力量,一个接一个地没办法继续战斗。当我下一次来到你们面前的时候,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我……只需要击退你就足够了!”
阿米娅睁开了眼睛。
在漆黑无光的眼眸之中,仿佛时钟指针一样的红线旋转着。
矿石病结晶的部分在剧痛,来自于安格拉的情绪在冲击。
突然之间,塔露拉决定不再闪避,而是用剑来格挡这些尖刺。
她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她的动作,连剑的残影都成了半透明的原型护盾,将每一根尖刺都从中间劈成两半。
“罗德岛的小兔子,你的源石技艺,是‘诅咒’对吧?准确来说,是将那些痛苦与绝望的情绪蕴含在能量之中,使之不仅像毒素、强酸一样腐蚀身体,还能将这痛苦和绝望以十倍的分量传递给被攻击的人。那些意志略微有些不坚定的家伙,会立刻休克惊惧而死——这样的源石技艺,比我这纯粹的高温还要残忍得多啊!”
弧度已经不可抑制,让塔露拉在冷静之中透着十足的疯狂。
“如果……如果不是你制造了那么多的痛苦……我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塔露拉……你,必须被阻止!”
“是吗……我大致上明白了……浮士德!!”
突如其来的紫色弩箭,划破空气。
当箭头的一小节没入安格拉的黑茧时,如雄鹰鸣叫的声音才被阿米娅听到。
啪嗒……!啪嗒……!
裂痕,出现在黑茧上。
一点点扩散,似乎很快就会碎裂。
“被冠以黑暗之神的少女,终于彻底成了黑暗之神了吗……看来,你阻止我失败了,罗德岛的小兔子。或者说,你太低估这个转化的速度了。”
哗啦——!
仿佛镜子碎裂,黑茧化作漆黑的能量,消散在空中。
从黑茧中诞生出来的,不再是一个异化的怪物,而是一个少女。
或者说,除了皮肤仿佛吸收着光一般稍微变黑了一点点,除了那双没有眼瞳与眼白、完全血红的眼睛,除了眼睛中燃烧的暗红的火焰,几乎就是原本的安格拉。甚至连衣服都恢复如初。
但是,那股不祥到极点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是原本的她。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只是初看她,就能感觉到最原始的战栗。
这种不祥的感觉,邪恶吗?
不,并非是邪恶,而是被逼到极限的痛苦与憎恨而已。
莱茵生命原本企图创造出来的伪神,神话之中那个一切恶念与憎恨的源头,安哥拉·曼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