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
赵民劳相信,自己其实已经足够强悍了。换作其他学生,在经历了从昨天下午到昨天晚上的复杂事项,以及昨晚的酒精刺激与不充分睡眠后,今天恐怕已经没有任何体力和毅力来爬出温暖的被窝,登上自行车,在凌厉的西北风中带着自己的妹妹赶早读了。早读或许还算好熬,毕竟一路上的寒冷已经让他有了些许的清醒。但是,在集中供暖所带来的温度福利下,到了第一大节课……
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第一大节是物理课。昨天下午的事件参与者之一的班主任的课。
说起来,我还是因为昨天下午有突发事件才摆脱了德育处的烂事来着。今天早上好像也听见那帮人小声议论什么特别的大事……啊算了,头好疼……
头疼,肚子也疼——因为没吃早饭。赵文韬那家伙天天不吃早饭,真亏她能受得了。
越想要放空大脑的时候,脑子里的思绪越乱,而困意也就侵蚀得越快。赵民劳没有听课的习惯,基本上就是上哪科就写哪科的练习册,靠自学和题海战术来维持自己的成绩。而现在,面前练习册上的公式和汉字已经开始跳舞,跳来跳去,越来越像在孔仲尼的梦中经常出现的那个周公旦……
“赵民劳!”
伴随着讲台上小个子班主任的一声怒吼,赵民劳浑身打了个哆嗦,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随后,仿佛是能穿出“嘎吱嘎吱”声音的一样,他左摇右摆地站了起来:“……啊?”
“啊什么啊?”班主任的样子明显是怒气冲冲。不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走下讲台,来到赵民劳身边,“上课打瞌睡提醒一下你。我办公室有咖啡,撑不住的话……哇,你怎么一身的酒味?”
嗯?啊,当然了。毕竟被浇了一身的酒嘛。
目光恍惚地看着班主任,赵民劳此时的思考处于一种堵塞状态。这种状态不知为何让刚刚还很愤怒的班主任陷入到了某种惶恐,连拿着书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似乎是深呼吸了几次,小个子班主任点点头:“课间来我办公室一下。”
是昨天的继续吗?老实讲我现在没什么精力跟你们扯皮……啊啊啊,该死的团委。这下可怎么办?
将所有怨念一同托付于对团委的咒骂之中,赵民劳心中的某堵墙突然垮塌。于是,终于坚持不住了的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面前的书桌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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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这家伙像是死猪一样地睡了两节课。一动不动的,跟死了一样,还把去办公室的事情给忘了。”听着赵民劳的自述,薛英博在旁边插了句嘴,“老班铁青个脸,但估计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情,也不敢骂他——也不太对,如果只是一般人,只是昨天下午的事情的话……民劳,你在德育处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没听刘老师跟你讲?”
“出了这么档子事,他也得忙起来了。谁让他也在德育处有个名头呢。”耸了耸肩,薛英博回答,“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来的确挺麻烦的……”一想到昨天下午的情况,赵民劳立刻愁眉苦脸了起来,“团委那边诬告我骚扰书记,一纸诉状直达天听,德育处就派人把我抓过去对峙了。”
“然后呢?”
“然后我被逼得有点儿急,脑子一热想跳楼自证清白……”
“啊,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一听到赵民劳这么说,薛英博立刻点点头,“老班被你给吓着了,生怕再刺激你就又出一条人命。毕竟,昨天下午的事情乱子已经够大了。”
“什么?昨天下午搞出人命来了?”思维一时间没能想到发生了什么,赵民劳挠挠头,“搞出人命?咱们学校有学生意外怀孕了?”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正在喝水看报纸的王成一下子就被呛到了;另一边,罕见的没有推兵棋而是趴在桌子上打盹的赵文韬也是猛地一惊,差点儿掉到桌子下面去;德蕾莎似乎没什么反应,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东西,但脸似乎比平常要更红了一些。
“……你们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这玩笑的方向性未免有点儿太……”拍了一下额头,王成叹了口气,“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事儿你居然都不知道?昨天下午,高二有个学姐跳楼了。”
“喔……唔……几楼?”
“顶楼。最新消息是,没抢救过来。学校正跟家长接触谈赔偿问题呢。”用手上的报纸把自己喷到裤子上的水渍擦干,王成回答,“对了,跳楼的好像是学生会的外联部部长。我想会长今天没过来应该跟这事儿有关系。”
“这事儿也在学生会的管辖范围内?”赵民劳感觉有些惊异,“咱们学校的行政机构都天天吃干饭吗?”
“你也别这么说。学校死了学生,总得出个学生代表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吧。毕竟,怎么讲呢,‘学生之间的感情比较纯粹’,说不定能让对方父母好受点儿。”
“呸。你说这话还要不要脸。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儿阴德么。”
一如既往的,薛英博对王成这种态度表达了明显的唾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赵民劳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班主任今天早上的态度倒是能让人理解了。毕竟我昨天也干出了类似的事儿……”
“而且你还一身酒气地在那边打瞌睡。我要是老班,能直接被吓死。”
“不不不,我没喝酒。”嘴角抽了两下,赵民劳急忙解释,“是我爸,我爸昨天晚上喝多了,我跟赵文韬把他扛回去的。不信你闻闻赵文韬身上,也是酒味儿。”
“嗯哼!”用力咳嗽了一声,德蕾莎停下了画笔,“社长?我觉着,对于妹妹,当哥哥的在某些方面还是应该体贴一点。血缘至亲原本就是主所赐予我们的宝物……”
啊?……啊,好像是这个道理。让别人去闻自己妹妹的家伙,听上去的确有点儿……太混蛋了。
“赵民劳同志,你今天这是……”
“为什么发言总会朝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方向偏?”打断了薛英博的话,王成兴致勃勃地问,“是因为昨天晚上喝醉了?还是说发生了别的什么突破性的事件,让你的闷骚彻底暴漏出来了?”
“别在那边胡说八道。……赵文韬同志,我跟你道个歉。刚刚的发言是我太唐突了。”
“……没事。”
嘛,我当然知道没事。你没事归你没事,但歉我还是要道的。
依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赵民劳伸了个懒腰,然后向前一趴:“那我今天就不写作业了……状态不对劲。我想一下……语数外物化政地……嗯,之前应该都写完了……”
可以安心地、放心地、舒心地休息一下了。这之后,再去思考德育处那边该怎么应对吧。该死的,哪儿来的这么多破事……
“社长感觉有些累吗?”把绘画本合上,德蕾莎此时站了起来,“那我来泡些花茶吧。前几天刚刚学的,能缓解疲劳,有利于放松。”
“哦,”听到这句话,王成也举起了手,“也给我来一杯吧。多谢了。”
“当然没问题。稍等一下就好。”
欢快地拿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茶具,德蕾莎熟练地泡起了茶。懒洋洋地趴着,刚想要闭上眼睛养养神,赵民劳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活动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赵民劳在吗!?”
……纪检部长?我还以为……书记会来解释一下昨天的情况呢。
一边惊讶于自己内心的淡淡失望,赵民劳一边挺直了腰杆:“我在。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