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猎人公会的地理位置稍微有些偏僻古怪，按苏溢的说法就是风水不好。
平时用来维护修理剑猎人的各式武器和护甲的工房现在被瑞佩尔和苏溢当成了实验室操作间，一脸敢怒不敢言的金发男孩罗宁只能站在工房外面为他们放风。
极度痛恨赛博格改造人的剑猎人们必然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大搞改造实验，就算是苏溢的假『神父』身份也没办法改变这种事情。
所谓的规则是超越于任何凡人之上的圣灵，传承着古老神明信仰的剑猎人们更是将这些原始的规则视为最高教义。
“综上所述，我其实是被唐顿主教收养的孩子。因为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曾接受过机械义体的改造，所以我并不认为这些铁块和齿轮会让人变得更坏。”正在进行素子义体最终拼接的瑞佩尔手忙脚乱，但她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谈话流畅且有条理性，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天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曾经有个叫孔子的老头这么和我说过。”站在一旁的苏溢也没闲着，此刻他正充当瑞佩尔的助手帮她传递各种工具零件，甚至还得挤出时间为她泡一杯热咖啡。
“不过我倒不是很在意改造不改造的，只要一个人的灵魂进过改造后还是原来的灵魂，哪怕她把自己造成变形金刚我也愿意和她一起爬到帝国大厦顶上去看金刚打飞机的。”
“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瑞佩尔接着苏溢的话题引出了一个悖论。“同理可得，如果一个人全身都被改造成了机械义体，那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假冒神父。”
苏溢抠着手中满到快溢出来的咖啡杯沿，听着这句话又往里多扔了一颗廉价方糖。
『忒修斯之船』和『祖父的旧斧头』一样属于身份更替的悖论，无数的哲学家比如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柏拉图都曾经讨论过相似的问题，到了近代霍布斯和洛克也讨论过该问题。
虽然上半辈子苏溢没机会加入这些大哲学家的队伍和他们一起讨论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此时此刻却有正好一个符合题目要求的被观测者可以为他和瑞佩尔解释这个问题。
如果素子在接受全身义体替换后还是原来的那个素子，多年以来困扰哲学家们的『忒修斯之船』就会在这个充满雾雨和霓虹灯赛博世界得到最好的解答。
“接下来应该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如果等会儿我唤醒她之后机体产生排斥导致电路和模拟大脑暴走的话，你必须出手和我一起镇压她，哪怕把她破坏殆尽也在所不惜。”
瑞佩尔的语气中没有开玩笑的成分，看来她应该是经历过类似的事件。
“我尽量。”苏溢的脸色有些苍白，游骑兵红杉的准星更是指着某个会让枪弹射偏的位置。
“我相信她。”
安装新的机械义体有可能会导致素子产生人类的排异反应，这一点瑞佩尔早在开工前就告诉了苏溢。虽然苏溢并不是很想承认素子会暴走这一现实，但蓝色皮衣女孩的表情仍旧如临大敌。
【正在开始系统检验
记忆单元检测：正常
正在初始化战术记录
正在加载地形数据
体征监测：健康
剩余MP检测：80%
……
一道清如烁星的蓝光从素子的心脏处迸射开来，如同九万亿年前第一颗造访地球的彗星。
苏溢手臂上的腕表早就和素子建立了信息链接，这一长串测试读数还没传输到瑞佩尔眼前的屏幕上就已经被他看了个精光。
拥有全新身躯的素子就像一具陶瓷制成的完美人偶一般站在苏溢面前的工作台上，他必须忍住不用自己的手指去触碰她那细如牛乳的嫩白肌肤。
完美，至臻，宛如鬼斧神工，这就是苏溢对此刻素子的感叹。
斩龙之剑已经略显雏形，身为持剑者的苏溢则仍未展现出独属于他的锐利锋芒。
“接下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耐心等待了...”褐发少女抢过苏溢手中的热咖啡一口饮下。
“靠，好甜！齁死你丫得了。”
整个工房内的时间就像被某个替身使者暂停了一般，苏溢只能呆呆地站在工作台前和身旁的瑞佩尔一起等待着素子的系统被唤醒。本来在门外放风的罗宁也被瑞佩尔请了进来，他将沉重的教会之锤扛在肩上，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妈...妈妈？”素子全新的发声系统赋予了她甜美软糯的声线，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随时更换。
苏溢看到眼前的女孩发出了熟悉的呼喊声，那颗一直悬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只要印随行为的效果一直存于素子的记忆体之内，她就永远不会忘记把她捡回来的苏溢。
“妈妈？我记得她的出场程序里没有亲子辅助程序啊...”本来扛起大锤的瑞佩尔一阵挠头。“或许是她的感知系统比较灵敏，把我当成了她的创造者所以叫我妈妈？”
“FNNDP！她那是在叫我妈妈呢。”苏溢对正在想屁吃的瑞佩尔熟练的比出国际友好手势，脸上堆起来的老父亲微笑就跟八达岭长城一样厚实。
“我见过把机器人对自己的称呼设定为欧尼酱的，也有设定成偶多桑的，你这设定成老妈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不得不说你的变态程度真是超越了正常人一大截。”一直憋着没说话的罗宁突然冒泡，刚抬手就往苏溢的脸皮上补了一刀。
感到绝望的苏溢心间一阵放凉，素子对他的专属称呼在这种时刻确实会被人当成有着特殊爱好的绅士变态。未出现排斥反应的素子慢慢地从工作台上跳下来，她伸出手抓起旁边的防水塑料布三两下裹在身上，然后慢慢地朝苏溢所在的位置走去。
“再次见到妈妈很高兴，但我必须保护妈妈，妈妈的敌人将会被分解根除。”
她拿出身上那件防水布里裹藏的金属扳手和锯齿刀，一手一边同时朝防备松懈的罗宁和瑞佩尔攻去。接受改造的素子迅捷如风，瞬息之间便用沉重的扳手放倒罗宁。再一个闪身就把锯齿刀夹在了瑞佩尔的脖子上。
如果素子发生暴走的话，以她的架势和速度可能搭上整个剑猎人公会都没法制止她。
“等等！小祖宗你有话好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