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一定除灵能力的教师和校工随后赶到时,梅德格学院展览馆中的战斗已然结束,不过日光骑士手下留情,经历了一系列的战斗场间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伤者,只是有几名圣鹰留学生眼睛受强光照射而暂时失明。
名义上作为留学生队伍护卫队长的谢蕴拒绝了将三位眼伤学生送往医护室的建议,毕竟队伍中就有里斯和莫烨两个炼药师,这点小恙无需影谕人的帮助,另外与影谕方不必要的接触必然会加重暴露的风险。
而在并肩作战消灭日光骑士的灵体后,凇梅先生又和谢蕴恢复了陌路人的状态,目送圣鹰留学生队伍互相掺扶着离开,掂量了两下空空如也的酒瓶后随手往后一抛,便指挥起校工对展览馆的修缮工作,同时提醒众人离废弃空艇远一些,此刻船灵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一旦被惊醒很容易迁怒扰人清梦者。
谢依就坐在凇梅先生身后的木椅上,灵动的眼神一路跟随留学生离开展览馆的大门。虽然担心于哥哥,烟月姐以及小猫的眼伤,但是介于目前设定上她作为被俘的洛特留学生不应该认识圣鹰留学生,所以此刻谢依也只能凭白担心,而不能跟上去照顾。
谢蕴左右手揽着谢存和高烟月,缓缓走出展览馆,而赵离手搭在里斯的肩膀上跟随前人的脚步,闭眼之间隐约听到身前有异样的响动,赵离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配药啊。”将马甲上别着的几个小胶囊塞入配枪中混匀,里斯微笑回答道,“虽然一剂药不能让你们彻底恢复视力,但也足够让你们勉强恢复部分夜间视力了。”
“算了。”前次战斗中被里斯灌药而拉稀的场景历历在目,赵离打了个寒颤后拒绝道,“实在不行我还是等莫烨的药吧。”
当谢蕴领着几个孩子走出展览馆时,突然发现小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员守在外头,这将近百人的方阵虽然没有统一制服,相反风尘仆仆显示出荒野强盗的邋遢感来,但肃杀的眼神和令行禁止的动作却证明他们是套了伪装的正规军,而且军纪、士气和战斗力比起影谕境内的防守部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谢蕴的认知中,符合这些特征的影谕部队只有一支,那就是在飞地走廊上刻意扰乱治安,和反抗军交战从而斩断墨霜统治触手的影谕驻飞地特别行动部队。
来者不善且与墨霜高度相关,谢蕴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他无法猜到这支日常佯装成强盗的部队究竟等在这里究竟是在守候谁,而自己身后的这群孩子又是否在不小心中暴露了流亡洛特人的身份,同时思考自己能否有机会一鼓作气处决掉这百余人。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按照谢蕴的能力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这群军人心防空白全无心理防备,二是这百人的战斗力必须都是四轮以下,三是这些人没有专擅于精神攻防的修习者,不然谢蕴发动知觉锁链将这百人捆缚在一起,却有人从中挣脱反击性地朝老人射击——专擅精神,肉体薄弱的老猫派根本无法承担这般风险。
而且一旦彻底撕破脸皮,那自己背后护着的这群孩子必然会在梅德格这影谕腹地遭遇十死无生的困境。
谢蕴抬起头看着星空,寻思着自己该如何用最体面的方式投降,又应该如何提醒此刻身在宿舍楼的莫烨和他的两个小情人放下一切尽快跑路……却突然发现影谕“强盗军”的方阵前方有几个梅德格学生制服的女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抖如筛糠。
军伍中有眉如长剑的英俊军官走出,望着跟随在旁侧的少女说道,“小奏,你所指认的就是这八人参与绑架的洛特少女吗?”
发现樱奏视线四处乱飘心不在焉,年轻军官咳嗽两声后提醒道,“大哥问你话呢,礼貌一点。”
樱奏并不理睬长兄的问话,而是继续环顾四周。军伍外侧有不少梅德格的学生围观,与樱奏这学院小霸王视线对上后顿时往后退缩。寻思着自己在学院中被孤立的程度大概率会越来越大,樱奏不屑哼了哼,回答卓云骐少将道,“就是她们,不过就只是几个女学生,你们出动这么多人马不是小题大作吗?让艾什哥一个人来处理不也可以?”
“艾什正在治疗塞勒斯,不能离开。而这件事很可能牵涉到前些日子里出没的墨霜间谍。别忘记了,你二哥他就差点因为这事遇到危险。”一脸胡茬子沧桑气质的少将回答道,“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些影谕人和墨霜的间谍勾结,以绑架为名救出那洛特的少女。”
卓云骐转头看向副官道,“她们的学籍档案和家庭背景都调查完了吗?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存在吗?”
“八人的父母祖上三代都是纯粹的影谕人,除了几个被灌醉坑钱的男学生外,也未查到她们手上有什么不明的钱款来往。”副官汇报道,“目前唯一指向的证据,就是她们所称说受一位名为梦珏的女生用某种能提升魅力的魔药作诱惑,参加了这次绑架行动。而用来迷晕谢依的药剂,也是梦珏让人转交给她们的。”
“放开我!我说过好几遍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也不知道什么提升魅力的魔药!”不远处突然传来抗议的女音,两个女兵羁押着梦珏来到卓云骐面前。见到这个间接让自己的妹妹陷入险地的少女,少将并没有太好的脸色,询问两个女兵道,“全身搜查过了吗?”
梦珏面色一变,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作为交际花她能在男学生中游刃有余,但是在卓云骐这般大人物面前却被对方身上的微风所吓,大气也不敢出,同时间手扶向腰部,似乎是想保护什么东西。
卓云骐自然注意到了眼前女生的小动作,暂且也不说破,询问队伍中的蛇派军医说道,“用来麻醉谢依的针剂虽然用完了但还有些残余,有什么发现吗?”
蛇派军医开了额轮和顶轮,精细的感觉分辨能力让他仅凭借嗅觉就能判断简易药剂中的成分,而用小指沾了些许残留舔舐之后把握更足,军医回答上将道,“能尝出四味草药来,加工药物的风格是墨霜那边的,而这四味药在我国和墨霜都有生长,但因两国地域气候不同所以药性有些许差别,依我判断所用的四味草药都是来源于我国。而且这麻醉针剂保质期极短,只有可能是在三天内炼制的。”
“也就是说……这针剂出于一个来自墨霜的炼药师之手,而此刻他极可能就藏匿于梅德格周边?”卓云骐咂咂嘴,看向梦珏,微笑道,“小朋友,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所以我说了好多遍了!我根本就不知道绑架案,更不知道这什么炼药师!”梦珏转头看向那八个蹲着的女生,厉声说道,“你们把话说清楚,究竟是谁把这针剂给的你们,又是谁和你们见的面,策划绑架案还把我拖下水?!”
蹲在地上的几个少女虽然没被折磨,但是作为学院中生长的娇嫩花朵,她们在军伍的无形杀气中此刻已然被吓得半傻,吱吱唔唔还是那几句话,而当梦珏听说是一个蒙面的男青年以梦珏的名义将药剂交给她们时,结合先前知道的种种信息之后梦珏很自然猜到了这事情是谁的谋划,心中暗自骂道,“王梓你这中看不中用的蠢货!”
事实上梅德格学院中知道梦珏手上持有欲之主仆的人并不多,而掌握炼药学之法的人只有一个。在梦珏想来,王梓大概率是贪图百花夫人所赐的魔药学笔记而用这般低劣手段陷害自己,但那蠢货也不仔细想想,如此多的破绽怎么会不让自己顺藤摸瓜联想到他的头上,落到最后终究是两人一起玩完。
梦珏咬紧嘴唇几乎咬出了血痕,在她想来想要指证是王梓陷害自己那必然要说出陷害的原因,而自己一旦将事情缘由交代出去,必然会暴露了百花夫人的存在,那么自己倾尽一生也无法混到百花夫人的核心圈子里去了,也就再无可能成为她口中所称的,能任意掌控男人的人上人了。
就在梦珏陷入两难,思考自己此刻是否应该保持沉默,等待自行解除嫌疑再伺机报复王梓之时,匆匆赶到的校方喝止了影谕军方的逼迫行径,“卓云骐少将,还请不要以贵人之身压迫我校的小小学生。”
执掌社会科学分院的冉乐荣副校长领着两人快步来到卓云骐面前,喘了两口粗气后说道,“还请不要把成人世界的蝇营狗苟带入象牙塔中。”
冉乐荣身侧的沃特米勒扶着双腿差点喘不过气来,日光骑士的战斗后他便向樱奏询问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得知梦珏被牵扯其中之后大惊失色,以最快速度便去找来了能阻止无辜少女被军方带走问询调查的话事人来。一来一回的狂奔差点摧垮了他的身体,不过为了保障梦珏的安全,他还是硬着气对卓云骐说道,“梦珏同学是无辜的,她是被陷害的。”
沃特米勒正想论证自己的观点,只听冉乐荣另一侧的沃尔登颇感有趣地吹了声口哨,叫住了正打算从边侧绕走的留学生一行,“且慢,来自圣鹰的诸位。”
谢蕴停下脚步,害怕被卓云骐看到面孔,头也不回地冷酷说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沃尔登面露微笑道,“两年前我在学院就读期间和同为圣鹰留学生的华生同学私交甚好,如今两年过去,也不知道华生同学现在在圣都学院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