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多少时间呢?
气焰化作可视的高温扭曲了空气以及周围的景色,感受着对自己毫无影响的热流,‘她’睁开了眼睛。
那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漆黑的眼眸中流动着浑浊的杂色,她发丝竖起,裂开嘴唇露出惨白的獠牙。
日日夜夜的侵蚀已经占据了她的全身,灵体乃至灵魂的最深处,都已经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留下的,仅仅只有名为‘憎恨’的情感罢了。
无人问津,无人知晓,就连被审判的权利,都已经消散了。
轻轻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她咬紧牙关,混沌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寒光。
但是...
即便如此...
也有想要等待的人。
因为,她知道的,只要不停地等待,她所期望的人就会过来。那个人一定...
记忆的身影被切为断片。小小的期望化作言语,但随即被高温的气流吹走了。
难以言喻的情感冲洗了她的全身,在下一刻连同她的意识与存在一并吞没了。
......
“到岸了,四季大人。”
伴随着沉默的停顿声,滑行的木舟停止了前进。
四季映姬睁开眼睛,随着微弱的亮光充斥了视野,眼前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
位于彼岸的对面,便是所谓的‘此岸’。渡过三途川,便能抵达妖怪之山的最深处,前往三途川的必经之路,‘中有之道’。
生者死后,灵魂会前往三途川的此岸,借由死神的接引,死者的灵魂才能渡过三途川前往彼岸。而这条中有之道便是死者前往此岸的通道,也是从三途川前往幻想乡的通道。
“哦呀?今天没什么店铺开门呢。”
小野冢小町伸起脖子,向四周环顾了一番,发现搭建在道路旁的商铺店面几乎没有开张,只有少数的店铺发出依稀的灯光。
死神的话语引起了阎魔的注意,四季映姬眯了眯眼睛,捏住了手中的令牌。
与常识不同,死者所经过的中有道本应该是死者的道路,这条道照理来说应该是寂静落寞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道路两旁搭建的店铺是对死者营业的,而这条道的管理权所属的,不是别的,正是位于彼岸的地狱。近年来,地狱的财政并不理想,三途川的高额渡河费也不过是木签塞牙缝,因此即便只有一点也好,有钱能赚总归是好事。这个想法的结果,便是如今中有之道的现状。
但是如今这副店门紧闭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呢?
抱着疑惑,阎魔与死神走近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灯火晃动,店铺的内部仅有前台一人,死神见状,便朝身后的阎魔使了个眼神,表示让自己一人前去询问。阎魔会意,随即点头默许。
获得许可的死神露出了微笑,随后迈起脚步走进店铺。前台小二见门前有人影晃动,便抬头看去。只见死神带着豪爽笑容,询问道。
“哎呀,这不是小野冢大人吗!”
比起彼岸的阎魔们,在中有之道这里,死神的知名度要更高一些。渡过三途川需要死神,相互间打好关系能占便利不说,在对方熟悉的阎魔那边或许也能美言几句,能给自己划个好去处什么的。虽然由于阎魔工作需要公正,后半部分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就是了。
人里有句话说的没错:‘互利关系哪儿都有,只不过死神这边更常见罢了’。
这不,店内的死神和幽灵小二很快便私下交换了一些东西,完成某种交易后,二者随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相互赞许般地点了点头。
稍稍套了几句寒暄的话后,小町把话题转到重点,向小二询问关于店铺紧闭的事情。
“说起来近藤小弟,外面的店铺怎么都关了?道上的死者也少了不少,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啊...这个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名为近藤的小二挠了挠头,说道。
“地下的旧地狱那边从上午开始便有怨气滋生,都快要影响到这边了。我们这些死者虽然都是些死魂,和怨灵没什么大区别,但真要因为感染怨气而变成怨灵我们也是不情愿的。毕竟谁喜欢被执念束缚呢,能安心地死去,投个好胎就是我们最后的心愿了。所以快到下午的时候,大部分的死者就撤离这一片区域避怨气去了,就我这边的贪财鬼掌柜还要我看店,想着多赚点钱。”
“这样啊,好的好的,我了解了。”
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道微芒。小町哈哈一笑,便好心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继续打扰了。你也注意点,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马上跑,晓得了?”
“好勒,多谢小野冢大人关心。”
转头离去。走出店铺的小町在转口与四季映姬碰面,见到阎魔后,死神收起笑容,严肃道。
“是地底世界那边的问题,怨气无故滋生导致这片区域的死者都躲去避难了。我看十有八.九是灼热地狱遗址那边有了什么变故,曲直厅也有过接到灼热地狱怨灵的消息,估计是怨气膨胀有了一定程度的爆发现象,所以才导致怨气滋生侵蚀地上的情况。”
“对话我都听见了,但我想这不应该啊...”
眯了眯眼睛,四季映姬开始了思索。
“灼热地狱遗址的怨灵群我也有所略闻,但实际上怨灵之间不可能会产生共处的现象,这你我最清楚不过。所谓的执念不会因为大体相似而产生互通,反而会因为细小的差别而导致相互残杀。放任遗址怨灵群自我消亡的做法,一直都是地底世界和我们曲直厅一致的态度。事到如今,经过百年的时间那些怨灵应该消失殆尽才对,不可能会出现现在这种怨气膨胀的现象。”
面对死神的观点,阎魔一时间没有反驳,毕竟事实就摆在那里。能够侵蚀到地上的怨气,毫无疑问是从地下涌上来的。但唯一会产生怨气的地方只有位于地底世界下方的灼热地狱遗址,但依照曲直厅所确认的消息,遗址的怨灵按理来说应该消亡殆尽,不可能会产生如此庞大的怨念能量才对。
也就是说,本该认为消失的怨灵群并没有消失,相反,怨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浓厚且庞大起来了。
这是她和小野冢小町的推论,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问题。照理来说,这种现象的出现应该会传达给曲直厅才对。如此庞大的怨气,一定会对周围造成影响,地底都市那边不可能没有遭受影响。若是传达给彼岸这边的话,曲直厅方面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在早年收到有关遗址怨灵群的报告后,曲直厅就再也没有接到关于灼热地狱的任何消息,时至今日,报告书也没有任何更新的迹象。
这么大的事,妖怪山有没有动静不说,旧地狱那边为什么要掖着?不渗得慌?怨气膨胀,怨灵群实力壮大只会给它们那些地底妖怪造成困扰才是,还是说......
“小町,有带通讯器吗?我没带净玻璃镜。”
“有是有,四季大人要做什么?”
“再度确认罢了。毕竟我也可能有遗漏的事情。”
死神取出通讯器,在阎魔的指示下拨通了曲直厅文案处的电话。
从死神的手中接过通讯器施加灵力进行外放,在通话的另一头响起了接线声,随着噪音退去,年轻女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懒散从通讯器中传出。
“喂喂,小町姐?这种时候打来有什么事,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是我,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
“噗————!!”
通讯的对面响起了怪声,但就算没有画面,也能想象到另一头被吓得喷水的模样。
“咳咳咳...四,四季大人...为,为什么四季大人会......”
“好...好的!”
伴随着阎魔的下令,电话另一头响起了慌忙的声音。一旁的小町在为自己同事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惊讶。
阎魔的工作除了审判死者外,还包括日常的文案审批。照理来说,审核过的文案,一般的阎魔是不会记得的。但是眼前的四季映姬却将负责过的文案记得一清二楚,可见眼前阎魔的能力在同类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倒也难怪会有如今的地位。
像是确信了一般,死神轻轻地点点头。
通讯器的另一头再度响起的噪音,死神的声音随之响起。
“没有。帮我确认一下最后的报告更新时间。”
“是。最后的更新时间是A.D.17XX,没有明确日期,大致是三百年前左右。”
“————”
四季映姬一听,脸颊抽搐地抬头,随即碰上了小町变了样的脸色。
没有继续确认的必要了。遗址的报告更新截止于三百年前,也就是说在近期,曲直厅没有接到任何有关灼热地狱异变的消息。那么可想而知,从地下涌出的怨气以及遗址的怨灵群壮大问题,是有人刻意为之。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四季映姬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严肃道。
“整理员,你叫什么名字?”
“诶?啊啊!叫我阿秋就可以了,四季大人。”
“那么阿秋,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阎魔眯起眼睛,一边回忆,一边指示道。
“去我的办公室,桌台左手边的第三层桌柜有我的起草白纸和印章,右手边第一层桌柜有我的净玻璃镜。你用白纸稿以紧急报告格式起草,然后连同我的净玻璃镜一起上交给中央厅的‘十王’代理。就说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有灾害类别报告确认。”
“好,好的!那类别等级是?遗址那边的怨灵群我也有听闻......应该算是等级C吧?”
“净特么扯淡!给我写等级A!”
听闻另一头死神畏缩的评估推测,阎魔像是刺激到了一般直接爆了粗口。少女白额青筋冒起,张嘴怒道。
“是,是————!!”
“‘是’说一遍就够了!给我利索点!!”
“是————!!!”
通话另一头的死神吓得直接带出了哭腔,随后连通讯也不关赶忙跑走了。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野冢同志?你也想被训斥一下吗?”
“啊,不...咳咳咳...噗嗤——啊啊,不是的,我没有!”
死神强忍着抽.动脸颊,头和手臂使劲摇动,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一声。
阎魔听闻,直接从袖口掏出悔悟棒,挥动手臂就是往死神脑袋上砸。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小町吃痛地蹲下了身子,抱起了脑袋。
“好了,不要闹了!赶紧去妖怪山前往地下。”
感觉还是有些不解气,便再敲了一下眼前的死神。阎魔叹了一口气,严肃道。
“八云紫曾和我说过,妖怪山有鸠卡等人出现的踪迹。结合怨灵事件的情况,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脑海中闪现梦境中,那道浴衣少女的身影,
抬手按住额头的阎魔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咬了咬牙,随后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