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所谓的灵是生前的心愿未了,导致死后执念依旧而诞生的。
虽然有着强大到无法消散的执念,但若心愿始终未了,不管是多么强大的灵,终究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无法成佛,无法进入轮回。
而心怀恨意的灵,则会成为怨灵。那份无法实现的心愿会化为如梦魇般的诅咒,将灵的性质彻底改变。无论灵的生前如何,其结果最终会化作毫无良性的怨灵,为周围带来不可估计的灾害。
“话虽如此,但怨灵一类的个体都有着一种统一的性质,那就是排斥性。自私自利,为己谋利,因挫折迁怒他人,这始终都是生物的本质,对怨灵来说也是如此。人与人会因为意愿的不同而产生差异,相继出现隔膜对他人进行排斥,怨灵与怨灵之间也有着相同的情况。”
不断上升的温度令周围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妖怪们释放着妖力抵御不断上涌的热流,雄介也稍稍感觉到吸入的空气变得干燥起来。古明地觉向下移动,眉头微皱,道。
“怨灵不会因为恨意而聚集在一起,相反,不同执念所产生的恨意往往会导致怨灵们自相残杀。怨念这种东西会导致无差别的破坏,无意识产生难以想象的灾难也是常有的事情,对怨灵们来说,自相残杀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所以在当初,古时的地下妖怪们才会对灼热地狱遗址的怨灵们采取放任的态度,因为即使我们不去理会,那些怨灵终究会因内斗以及时间的流逝而自我消亡。”
“但结果...似乎超出了我们所有妖怪的想象。”
“常年无法实现的执念化为庞大的怨念,被汇聚到了仅仅一个怨灵的个体上。换言之,那个怨灵统一了灼热地狱内所有怨灵的怨念,将其化为了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使得‘骚灵现象’在灼热地狱内诞生了。”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天狗白峰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疑问,而这份疑惑在下一刻便被古明地觉接收。妖怪少女稍稍思索了一番,随后道出了自己的观点。
“怨念说到底,也是一种恨意,恨意更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情绪的特性笼统地被分为三种,分别是整体性,过程性和个体差异性。所谓整体性,包括心情能对他人产生难以想象的感染力和影响力。古代的军队战斗讲究士气这种东西,士气高昂则战无不胜,士气低落则屡战屡败。”
“但实际上这种情况却发生了,旧地狱的骚乱现象就是它们的结果。”
抵达楼梯的最下层,眼前所呈现的是一道旷阔的洞穴。热流宛若洪潮般扑面而来,在洞穴的终点,红光化作可视的高温扭曲了洞内的景色,穿过这道洞穴,他们便能抵达灼热地狱遗址。
朝前指了指,古明地觉继续带头前进。雄介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跟上妖怪少女的脚步。
气流化作呼声,穿过洞穴的热浪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呼啸。忽然间,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那熟悉的感觉牵动了雄介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令男人不禁发出细微的颤抖。
是的,非常熟悉。
那如同黑色的颜料般,将纯净水染成漆黑的负面情感,雄介最为熟悉不过了。
在对战未确认生命体42号时,它占据了自己的脑海。被45号怂恿时,它占据了自己的脑海。幼小的妖精少女在自己怀中逝去时,它占据了自己的脑海。而在先前斩断鸠卡时,它一如既往的占据了自己的脑海。
那是...
顿时,男人停下了步伐。
而注意到男人异样的天狗们回头,投来意外的目光。走在最前方的古明地觉,也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五代先生?现在可不是停下休息的时候哦。”
面对雄介的迟钝,白峰发出了疑惑。
热浪带起了新一波的高温,但如火焚的热流并没有令男人产生燥热,相反,雄介此时的心绪在感到冰冷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如预知般的不详。
如果继续前进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本能地,潜意识地,男人冒出了这个想法。
并不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而感到恐惧,而是对某种即将发生的,某种不可挽回的事情感到深深的畏惧。
————接下来自己又会失去什么?
抬头将目光在眼前的白峰,灵鸠,以及前方的古明地觉扫视后,雄介抿了抿嘴,随后握紧了拳头。他的脑海浮现出许多熟悉的面孔,有寺子屋的大家,人里的居民,以及与自己结识的,非常识的少女们。在意识到自己有着相当多的牵挂时,心中的畏惧便更甚了。
和当初,下定决心与未确认生命体0号决战的时候,有着相似的感觉。
但,和那时又有所不同。那时的自己,心中虽然感到些许恐惧,但见到因为自己没能战胜0号而被杀死的人们,以及那些自己为之奋斗的重要的人们时,雄介心中没有了畏惧,有的仅仅只是为守护而战的信念罢了。
所以自己才会下定决心,化身为黑色的空我,去与恶魔战斗。
但是现在...并非孤注一掷的决意,也不是必须要去守护的信念。那感觉宛若暴风雨中的海上孤舟一般,显得如此的被动。这次的战斗,自己又会失去什么?自己又会被夺走什么?
妖精少女消失的记忆犹如影像的断片般,在自己的脑海中闪现。
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我,只想用我自己的力量,用这双自己的手,去守护自己重要的人们。仅仅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可以了。
再度握紧了拳头,男人深吸一口气,朝眼前的白峰道。
“白峰先生!请狠狠地打我一拳,朝肚子这打!”
“诶?”
雄介认真的眼神令白峰感到不解。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旁的灵鸠便宛若疾风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朝雄介的肚子上狠狠地来了一拳。
沉默的撞击声激起了洞穴的回音,也带起了男人的惨叫。雄介顿时犹如散架的拳击手一般,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发出阵阵呻.吟。
“唔...唔啊...灵,灵鸠小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啊啦,这难道不是五代先生你的请求吗?难道方才的力道还是太轻了?”
“啊...不...已经可以了...”
发出‘嘿嘿’的苦笑,雄介压着腹部的疼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脑海清晰了许多。
在做某些事前,不要考虑所谓‘结果’。自己所要做的,是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前,做下自己的选择,然后义无反顾,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前进。(卷二【EPISODE 23 解明】)
这是当初藤原妹红告诉自己的道理。
单单在这里犹豫是没有用的,既然害怕失去,害怕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那就在此之前竭尽全力,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这就是五代雄介此时此刻应该要去做的。
单手撑地支起自己的身体,男人站起了身。他看了看眼前队友的面庞,随后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走吧,白峰先生,灵鸠小姐。”
“去解决这场异变,然后阻止摩多罗隐歧奈的计划吧。”
男人一摆先前的阴霾,见到对方如此的白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随后露出微笑。
一旁的灵鸠也挑了挑眉,她转过头,不再看向雄介。迈起脚步的同时,轻声道。
“那是当然的,不用你废话。”
天狗少女逐步离去,雄介与白峰对视一眼,随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们微笑着,迈起步伐跟上了天狗少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