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机舱，从侧面的舷窗望去，地面上除了远处的几处光点之外几乎是一片黑暗，偶尔还能隐约听到尖叫的声音。昏暗的桔黄色灯光把机舱里的每个人都映成了黄色，钟离晶把她的匣子放在座椅上，双手在胸前交叉，头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李宗和叶轻语并排坐在钟离晶对面，李宗在默默地划拉着自己的终端机看着地图，叶轻语则是在一下一下的轻轻划拉着枪机。
“已经到达目标点，三分钟准备。”广播里响起了飞行员的声音。三人起身在侧门处列队等待。
直升机悬停在了一处标有航标灯的楼房上方，副驾驶员迅速把侧舷门打开，黑色的索降索哗啦啦地抛出舱外。快速确认过索降索后，他向带头的钟离晶竖起了大拇指。三人迅速索降到指定位置。
“07现在返航。下一个夜晚见。行动顺利，一队。”飞行员的声音在钟离晶肩头的对讲机里响起。
“收到，祝飞行顺利，完毕。”
直升机尾部的红色航标灯在夜空中逐渐消失，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四周浓密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实体，从各个方向压过来，令人窒息，叶轻语不由得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机枪。钟离晶挥手示意，三个人在房顶蹲下围在一起。
“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李宗。”她小声说道。
“有。”
“电磁脉冲手雷带了吗？”
“带了。”李宗指了指自己的腰间，他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枚画着蓝色荧光闪电标识的圆筒状物体。
“好。叶轻语。叶轻语？”
“哦！有。”
“热成像仪功能正常吗？”
“报告，一切正常。”
“你们两个注意了，时刻注意装备的使用情况，如果有弹药缺失立刻向我报告，尽量不要开枪，避免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我再明确一下任务，明天正午之前到达4号水电站，调查故障原因，如有可能的话将发电机重新连线。有没有什么疑问？”
“没有。”
“很好，现在对时。你们两个跟我来，动作快。”
片刻之后，一辆没开灯的吉普车从楼房的地下车库缓缓驶出，一头扎进了浓密的夜色里。
钟离晶在副驾驶座上醒来时，东方的地平线已经被染成了鱼肚白。李宗和她轮流开了一晚上的车，叶轻语负责在后座警戒，但此时他正在座位上打着小呼噜。
“早上好，队长。”
“早上好。你累吗？要不要换我来开？”钟离晶打了个哈欠，微微地伸了一下懒腰。
“离4号水电站还有不到二十公里，我没问题的队长。”李宗稍微偏过头听着后座叶轻语的微微鼾声，然后稍稍往右边欠了一下屁股。
“队长，有几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吧。”银白色的蝎子辫在她左手的黑色义肢手指上盘绕着，“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嗯。我和叶子他昨天刚报道的时候就想问了。”
“C-1056。”钟离晶左手放开了蝎子辫，正试图把它在头后面盘起来。
“那队长你是......那个？幸存者？”
一阵沉默。
钟离晶默默地盘好发髻，戴上鸭舌帽，用力地压了一下帽檐，遮住她那红色的眼瞳。
“NBCV-1,知道么？”她问道。
“队长，你在开玩笑么？”
“那你对它了解多少？”
“具体的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感染的人和动物都会变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很难打死，打躯干的其他部位即使打烂了也没有用，必须要命中它们的胸口或脑袋，有些还会自己聚成一大球，有些被打死之后还会砰地一声炸开。它们对声音和光会很敏感，只要被他们抓伤或咬伤基本就没救了。我在汉中基地的时候，曾经全程目睹了一个被咬伤的人是如何在两个小时内变成它们的一员的。”李宗专注地开着车，四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对答如流。
钟离晶轻轻摇了摇手指。
“你知道的只是最基本的情况。病毒的患者分为四个阶段，前两个阶段分别是不适和昏迷，后两个阶段才是真正的感染者。”
“感染者还有两个阶段？”
“对的。有少数第三阶段的感染者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它们的身体素质会得到很大的加强，”钟离晶顿了顿，“你说的那些死后会炸开的就是第四阶段感染者。”
“队长你懂的不少啊？”
“那当然，我在研究所里当了两个月的小白鼠。研究所里的那帮老学究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但是按照他们的邪门理论，这种病毒是我们人类发现的第一种硅基生物，它能把人啊动物啊变成一种类似碳纤维半机器人的东西。”钟离晶握拳轻拍着胸口，“至于我么，按他们的结论，我算是一个四级感染者，或者按照官方说法，四级幸存者，骨头什么的和那些怪物一样都变成了碳纤维，身上也多了那什么，‘接口’，只是脑子还好用，身上也没有病毒。”
“...接口？”
“这就是为什么你之前打烂那些感染者的四肢之后它们还能完好地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它们的大多数都长有‘接口’，就像车子坏了换零件一样，它们也能快速地更换被损坏的肢体和器官。”她边说边用手轻轻捶着左肩胛骨，“听起来很不错，是吧？但是就是因为这玩意，我不能用自动枪械，那玩意的震动直接作用在接口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导致暂时瘫痪。”
“明白了。可是队长你只有手枪和一个大匣子......”
“我不需要你担心，还是多注意你自己吧。”钟离晶顿了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外，局势失控的时候记得用电磁脉冲手榴弹，它能让感染者陷入一段时间的休克。”
“那你呢？”李宗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不用管我，我没问题。相比之下，你应该担心的是后座上那个新兵。”钟离晶摸了摸后脑勺，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已经睡得东倒西歪、脑袋随着吉普车上下颠簸而上下来回抖动的叶轻语，“才20，刚刚毕业，笔头功夫估计不错，睡觉的功夫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打起仗来能不能瞪起眼。”
“应该没问题。进入特殊中队的人都是有点本事的人，不可能会让一个拖油瓶到咱们这种高伤亡的单位来。”李宗熟练地绕过前方的路障，跟着电线驶进一条土路，“我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一般的解密之类的我都能应付，叶子的话，我记得他是陆军参谋专业的，成绩相当好。”
“陆军参谋有什么用......”钟离晶长出一口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宗驾驶着吉普车转了一个弯，灰色的大坝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