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来报到的就只有你们两个?”钟离晶翻阅着叶轻语递上来的文件夹,不时抬眼瞥一下面前站的绷直的二人。
“报告,我们没有遇见别人。”
钟离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啪的一声收起文件夹放到桌斗抽屉里,双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的宿舍在413,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收拾内务,二十分钟后带着凳子楼道集合开队务会。”
“是!”“是!”
目送着二人离开办公室,钟离晶拨通了中队政委的电话。十几分钟后,她无奈地挂断了通讯,而后缓步走到走廊上,双手用力一拍,手掌和义肢相撞发出“啪锵”一声。
掌声刚落,一高一矮两个大花脸从屋里冲了出来,一人提着一个电线线轴做的简易板凳在走廊两侧如关公秦琼般正襟面对而坐,本就不甚宽敞的走廊被两个大汉挤得甚至留不下一人侧身挤过的空隙。
“现在进行人员通点,被点到的同志同时做一下自我介绍。”钟离晶面无表情,端正地站在走廊正中央。“李宗!”
“到!”哗啦一声,个头稍大一点的方脸黝黑壮汉迅速站起,声音洪亮:“李宗,原汉中安置区机动部队中尉,24岁,步枪手。”
“坐。”她微微点了点头,“叶轻语!”
个头小一点的圆脸大男孩咣当一声站了起来,把板凳带倒在地,浑身绷得像穿在串上的蚂蚱。
“报告首长,我叫叶轻语!今.......今.......”
“慢慢来。”
“是!今......我今年20岁!热河安置区第一军事大学毕业!是机枪手,少尉!”叶轻语眼睛一闭,脸涨得通红。
“坐下吧。”钟离晶轻语。叶轻语如蒙大赦,扶起小板凳咕咚一声坐下。
“你们的基本情况我已经掌握了,我叫钟离晶,年龄保密,随你们怎么称呼我都行,”钟离晶用右手指了一下领口的二毛一领章,“从明天开始我们一队就会正式进入战备值班,”她说着,顺手掏出一把黄色的小钥匙丢给李宗,“李宗,你现在就是一队的副队长,这是军械库的另一把钥匙,你好好保管。”
李宗一把在空中薅住钥匙,“是,队长。我可以称呼你为大姐头吗?毕竟你看起来应该比我大。”
钟离晶默默丢给他个白眼。
叶轻语默默地踩了他一脚。
“那我还是叫你队长好了......话说,你的胳膊......”
黄昏照映着昏暗的走廊,走廊里穿着全套作战服的叶轻语和李宗盘腿席地而坐,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枪械零件。李宗从铁桶里小心地倒出一小碗枪油,将导气弹簧和活塞小心地浸了进去,然后将小碗放到叶轻语面前。
“刚刚瞎紧张个啥啊?”李宗微微一笑。
叶轻语还是低着头,赌气般地把导气组件丢到了小碗里,发出啵啦啵啦的声音。
“班长,我......这是我第一次到别的单位,和别的领导做自我介绍。”他把放在脚边的擦枪布拿起来,用力撕成小条,沾上枪油递给了李宗。
“呵,在汉中安置区上飞机的时候也不见你怎么紧张,怎么?看见咱们队长是个靓娘们控制不住自己啦?心猿意马?那边的通条拿给我。”李宗一手拿住擦枪布,另一只手指了指叶轻语脚边的黑色塑料袋。
叶轻语从塑料袋里捡出几根通条递到李宗手里,自己也挑出几根拧成一条,单膝跪在地上开始咣咣地擦枪管,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脸涨得翻红。
李宗也大概猜到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却并不说,也是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枪支。许久,叶轻语把通条从机匣里面拉了出来,抬头对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枪管内壁。
“班长,我有个疑问。”
“说。”李宗头也不抬,他正忙着将手里的95式步枪装上枪背带。这只从城防部队的后备军械库里取出来的95式步枪是磨损严重的初期型号,但是好在并不影响。虽然各个安置点都能够进行制式军备和弹药的生产,但是在末世这个特殊条件下还是要因陋就简。
“咱们的队长究竟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是那个样子?”叶轻语扶住轻机枪长长的枪管,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比划,“她的左胳膊....头发......军人染发不是在爆发之前就已经被禁止了么?”
“叶子,手上的活别停。”李宗拉了几下枪栓,关闭保险,默默地记住枪号,把擦好的枪靠在了走廊墙壁上,开始调试单兵作战终端。“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双红色的眼睛?”
“红眼?血瞳?.......感染者!?”叶轻语装机匣盖的手有点颤抖。
“听说过C-1056没有?”
“没有.......”
“量你也没有听过,这玩意只有正规军里的王牌和特殊中队,”李宗用手指了指地面,“才会少量配发。见过那些怪物没有?”
“没有啊班长,我才刚刚毕业没多久........我只在教学视频里看到过它们。”95式班用机枪也组装完毕,叶轻语正在给他的大宝贝的表面刷上一层枪油。
“你别刷这么多,小心炸膛。”李宗左手指了指叶轻语的枪,右手熟练地在单兵作战终端已经龟裂的显示屏上按动着。“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个药,虽然不能阻止那些被抓伤咬伤的人变成怪物,但是能保留他们自己的脑子。这种人我们管他们叫幸存者。”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板寸头,“脑子可是个好东西,可惜那些感染者没有。”
“这.......这么厉害?”
“就是成功率很低。我在汉中安置区参与处置过高危和极危很多状况,身边的弟兄不少都被感染,有的没有药错过了最佳时间只能帮他们了断,有的就是用了药也没用......”李宗的头低了下去,说话有点哽咽。
“班长这么牛逼的吗?!四级!那可是极危四级感染者啊!”叶轻语激动了起来,抬头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宗,随即又乖乖坐了回去。
“他妈的!”李宗咚的一拳锤在地板上,“那些家伙把我的弟兄都弄死了!”旋即他用没有枪油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迅速平定情绪。“过去的不要再提。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药说明书上是有百分之九的成功率,但是我从没见到过成功的。”李宗又抹了一下眼角,把作战终端牢牢地捆扎在左小臂上。
“您是说......咱们的新队长可能是个‘幸存者’?”叶轻语已经收拾妥当,开始捣鼓起了他的激光测距引导器。
李宗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收拾妥当,队长却还没有回来。李宗摁亮作战终端的屏幕,晚上七点十二。历经了两天舟车劳顿的叶轻语已经穿着全套装备靠着走廊墙壁打起了盹,但是李宗却没有打盹的欲望。他站起身,透过宿舍楼四楼的窗户眺望着鄂豫安置区成片的灯火和远处那若隐若现、高达二十五米的“生命之墙”。
“真好啊。真像小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李宗连忙推醒叶轻语,二人迅速拿起枪,整理衣物,在走廊里立正。
钟离晶几乎是从楼梯上跳到四楼的。此时的她身着全套战斗服,右腰上斜挎着一个大约一米长画着鲨鱼头的长方形黑色盒子,另外一侧的腰间则用皮质手枪袋别了一把五四式手枪,银白色的头发扎成蝎子辫,从鸭舌军帽下顺着身体的曲线溜到腰际,军帽下是一双明亮的鲜红的眼瞳。“你们两个现在马上跟我来拿弹药!七点半在五号停机坪登机!”她快速但是沉稳地说着,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刚刚剧烈运动的影响。
李宗和叶轻语互相看了一眼。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