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的伤势一定已经很重了,我们完全可以近距离观察它,甚至提取一些组织样本回去!”卓克兴奋地看着森林深处,殷切的眼神仿佛像是盼望游子归家的老母亲。
“不可能,你看它刚刚腾起的动作。几乎没有一丝停滞,就算原本有伤也不会是危及根本的伤口。”凯急切地想要制止这个危险的想法,他能看得出刚刚的攻击有很大程度上被挡了下来。卓克之所以如此冒进完全是因为他们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按照他们原本的约定,两周过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暂时放弃。真知塔不限制学生的活动,无论调查诅咒现象还是搜寻传说中的宝藏,只要有成果,一律算作学分,但像是如此危险的活动是明令禁止低年级学生参与的。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对那东西是什么一无所知,即使它受了伤,我们也没把握说它的实力就下降了多少。”奈特同样清楚现在不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现在他们几乎逃了一个晚上,同时又被暴雨带走了大量的体温,所有人都已经是精疲力竭。
洛娅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平淡地说:“天快亮了。”
卓克无奈地看着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承认现实。一个好的猎人需要有耐心,他将剑上的光芒散去,把剑收回鞘中。其他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司在这时才发现,雨势不知何时已经小很多了。
当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半边天都已经亮了,清晨的曦光使得世界半明半暗,。路上还是有着许多昨夜暴雨留下的水坑,他们走时所听到的犬吠在他们归来时仍旧听得到。暴雨过后的世界也累了,晨曦的微光穿过已经淡了很多的云层,消散在潮湿微凉的空气中。浸泡了一整晚的空气中充斥着的寒意伴随着湿润的粘滞感,而放肆了一夜的风也已经完全死亡,这时的空气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流动性。脚下的土地尽是泥泞,踏进去是绵软的,抬起时又受到拖拽,遍地都是被雨滴刮下的枯黄树叶,但光秃秃的树梢上却也还剩下孤零零的一两片叶子。
所有人都已经是筋疲力尽,这种疲惫感在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是感受不到的。刚一进那栋二层小楼,困倦和疲乏瞬间就将人吞没。没人想说一句话,将装备和淋湿的衣物盔甲卸掉后就立刻瘫倒在了床上。他们会尽可能的休息,下午趁着那怪物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他们会再去查看一次。
薇德将剑挂在床头上,她现在感觉到浑身上下都似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在床上躺下,长吁了一口气。多少次了呢?把自己累成这样。
好似被困倦丢进了一口漆黑的深井,薇德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感觉才刚刚失去意识,但当薇德醒来时已经是快下午三点钟了。洛娅正坐在床边帮她擦着剑上的泥渍,这把救了司的剑当时直接插在了泥浆中。
“准备走了吗?”薇德拖着声音问道。
“还要再等一下。”洛娅仔细地盯着剑上的纹路,她一直很喜欢这把剑。
“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洛娅专心的用酒精擦拭着这把大马士革钢的细剑,剑上繁密的羽毛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更为显眼。薇德躺在床上恍惚着,想着卓克这个时候一定焦急的在大厅转悠,催促着他们快些出发。
薇德仿佛又看见那个喜欢穿红裙子的小姑娘。她看见那红裙子的小女孩像她一样赖在床上,小女孩抱着自己的玩具熊不讲理地向前来叫她起床的父亲脸上扔枕头,父亲将地上的枕头捡起,只是无奈地笑着又将枕头放回床上。于是在那一天,小女孩便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薇德看着窗外树叶间透过的阳光,柔和的金色被打碎了洒下来,轻飘飘的浮动着,融合又碎开。洛娅最后帮她的剑上擦了一层油。“这样就不怕氧化了。”洛娅有一次像这样耐心地对她解释过。
其实薇德一点都不喜欢那么拼命,她过去是个很散漫的人。高兴的时候就不去上课,想吃到什么东西就立刻去吃,讨厌的东西就一脚踹开,然后还要再冲它做个鬼脸。没有什么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她也一直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但这种情况一直到父亲送她进入真知塔为止。魔法的控制力随血脉传承,所以她的法力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但她在进入真知塔后才发现这种才能其实也不过尔尔。
“你要吃点东西吗?”洛娅转过身来看着薇德说。
“算了,路上啃面包吧。卓克那家伙肯定着急了。”薇德伸个懒腰,还是坐了起来。
“卓克他们已经去森林了。”洛娅明白了薇德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薇德一个翻身下了床,刚在地上站稳就抓起随手丢在桌上的外套,向着门走了两步才发现现在怎么说都已经晚了。
“他们只是去查看森林中的痕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已。我们看你没有醒,就没有叫你。“洛娅又接着补充,她将薇德的长剑又挂回床头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薇德只好一屁股坐会床上去,抱着团起的外套听洛娅接着说。
“早上接到了学校的消息,三位老爷子回学校了,看样子是想办个开学典礼,现在缺席不好。”洛娅从身边的床头柜上端起一只托盘递给薇德。
“不出意外的话,等他们回来吃过晚饭我们就出发。”
“怎么这么着急?”薇德狠狠咬了一口村子特产的甜面包问道。
“这次很有可能会提取到新鲜的血样,卓克希望能尽快检验。”洛娅又向托盘中放下一块纸巾,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了,我和队长还有一门课快要开课了。”
洛娅一直看着薇德吃完才起身将窗户打开,她准备去收拾行李了。而薇德用纸巾擦了擦嘴,重新又恢复到了那个认真负责一板一眼的艾尔温小姐。
等卓克回来时洛娅已经做好了晚饭,他进门以后什么话也没有说,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凯倒是还好,还是告诉了他们此次的收获。
“成功采集到了样本,还沿着痕迹找到了一处洞穴。”凯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低下头去,看得出他真的很累了。
薇德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和洛娅收拾了餐具后便去准备出发了。晚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卓克他们便又爬上了那驾白顶的马车。
“麻烦你了。”薇德微笑着向前来送行的爱说道。但爱只是摇了摇头,将一只篮子递给了薇德,里面装着甜面包和一些奶酪。所有人上了马车,从那栋小楼的微弱门灯前驶离,四周安静的飘荡着初秋的薄雾泛出寒意。
爱站在那栋小楼的门口,身后门口的灯光只能照亮屋前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离去的马车渐渐溶解在夜色,微光下的爱也还是没有转身回到屋内。而这时,和洛娅并排坐在车前的薇德抬头看着夜空,又将身上的斗篷裹得紧了些。她并不怎么累,但是也不会驾马车,所以无所事事地望着四周的景色。身后车斗中已经是睡倒一片了,只有洛娅和她醒着。
“都要落完了啊。”薇德看着的路旁那些树叶几乎全部被暴雨打落,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互相枕着入睡的朋友们这样想到。
小路两旁列着两排梧桐,只要越过这树篱,四周就尽是田地。即使显露着人的气息,但除了偶尔落在树上的乌鸦叫声外,这马车上的人就再难听闻其它声响。
梅丽尔是帝国最北部的边境。这里并不是黄金城规定的通商区,因此不但一点经济优势都占不到而且还远离内陆十分荒凉。即使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帝国陪都安斯乐瑞也还有三天的路程。原本这里只驻扎着不到五百人的边防军,这些军人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去巡逻国界线以及抓捕非法移民和走私贩。虽然这里物资匮乏,但天高皇帝远。在松散的环境下,士兵们的生活还是比普通的城防军队要惬意的多。
不过三天前他们接到了一条绝密命令,书写命令的文件由两名官员从首都带来。当那位指挥官和监军一同转动钥匙打开匣子时,文件被部分解密。上面由蜡凝固成的印章代表着这是经过皇帝本人审批的命令,帝国境内任何人都有义务服从。
“威尔士的队伍被暴雨拖累了行程。”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性烦躁地说着,他将手中的报告随手丢到一边。
“你应该清楚,计划本来就已经耽搁了。”火炉边,一位黑衣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时候随即应变了。”中年男人盯着年轻人的眼睛,他的目光夹杂着炉火的火光,显得咄咄逼人。
年轻人没有理会这尖锐的目光,而是转身走到窗前,继续用那慢悠悠的口气说道:“这件事你我都承担不了责任,我觉得应该交由阿柯德阁下来定夺。”
这圆滑的小屁孩!中年人在心里骂道。他才是这次整合的负责人,如果队伍不能按计划规定的时间内集结完毕,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阿柯德阁下还有几天会到?”中年人别无他法,只得接受这个提案。
“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好,但是为了保密性,会尽可能晚的从首都出发。”年轻人将那被中年人丢在桌子上的报告拈起后折好,稳妥地收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中年人不再说什么,事到如今他也只好听天由命了。A队和B队早在两天前就已经部署完毕,而威尔士所指挥的C队却因为携带了特殊仪器而无法使用‘风行’法术。虽然因此而行军缓慢,但因为早已考虑到这点,C队也是最早出发的。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A队和B队的行军速度比预期的要快。
黑衣的年轻人对此明显要释然的多,这次行动中他的最重要的责任就是把命令从首都送到前线,至于接下来的行动,他只要不拖后腿就好了。说白了,他是来积累军功的。
“你要吃蜂蜜饼干吗?”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纸包。
中年人斜眼看他一眼,一把将纸包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