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佐佐木小次郎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不出意料,一道苍白的鬼影正站在他不到几步的地方。
“你是想向我证明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吗?”没有上来就打打杀杀,青年剑客神情复杂地看着那身白衣。
洁白如雪的衣裙遮掩下,是遍及全身的暗褐色血线,那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淤泥」作用下勉强补全留下的痕迹。
背后的阴影中,密密麻麻的鬼脸挣扎着哀嚎着,那是永无天日的囚牢,是她对这些罪人最恶毒的诅咒。
名为俊雄的男孩此时正躲在母亲怀中,怯怯地看着面前这位让他隐约感到畏惧的英灵。
“……”女人摇摇头,被眼白占据的双目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清明。
“他们……死在我手上,债已经……了结,我……快要控制……不住,可以拜托……杀死我吗?”
似乎在用意志强忍克制着什么,她搀住男孩的手微微颤抖,艰难地启唇说道。
一切疑惑迎刃而解,原先他还在奇怪,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公寓已经无法作为约束鬼物行动的限制,为什么依旧没有看到鬼物四处作恶。
原来,是作为这一切根源的女人在努力维持着这一切,她凭借一己之身生生受住了整整一栋楼鬼物的诅咒与杀意。
“仅以人类之躯,能够抵抗住此世之恶的侵蚀,你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借着佐佐木小次郎的身躯,间桐慎二认真地示以敬意。
没有人比在幕后规划这一切的他更清楚此世之恶的恐怖,那是除去英灵的威力,就连寻常一些的魔术都无法驱散的存在,是汲取这个星球上人的恶念从人性诞出的恶果。
没有人不喜欢把威胁扼杀在萌芽期,若不是实在无计可施,他又怎么会硬要等到灾厄爆发,才来了结这一切。
而面前的女人,却因为对子女的不舍与眷恋,不可思议地抵制住恶念的侵蚀。
但显然能够捱到如今,已经是奇迹眷恋的结果,借助英灵之躯,慎二可以感觉到她的精神波动极其不稳定,好比一座日益活跃的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就是她理智彻底被消磨的日子。
把手放在剑柄,青年剑客身上气势渐起。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女人牵扯着脸上的刀疤,露出一个难看却温柔的微笑,似乎回光返照,就连话语也变得贯通。
“可以给我们一个不痛苦的结局吗?俊雄这孩子从小就怕痛,就连生命的最后也是被他的父亲活活打死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作为亡者的终结不要那么痛苦。”
怀中,名为「俊雄」的孩子脸上显现一丝错愕,继而猛地发出凄厉的悲鸣,双手无助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母亲的束缚。
只是女人的手如同铁箍一样,牢牢限制住他的行动。
“其实我一直都清楚,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不是被我怀着怨念杀死,又怎么会作为伥鬼存在呢?只是我……只是我多希望他还活着啊,我只能这么骗自己……”
女人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她心里一直都明晰,那个和自己儿子相貌无二的男孩,那个声声喊着妈妈的小鬼,其实都不过是此世之恶企图蛊惑驱使她的假象。
只是再怎么不是,那也是她儿子的外表,她又如何下得了狠心亲手杀死他。
或许,借助面前这位剑客的剑斩断她在这世间一切的羁绊,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这般想着,女人闭上眼睛。
终于,怀里暴虐的男孩露出本来的面目,身形仿佛沸腾的淤泥般冰消雪融,化作不可名状的粘稠液态,迅速从两人接触的手腕往上蔓延。
随着此世之恶经过的地方,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恶心欲吐的不详纷纷沾染在女人洁白的臂弯。
“拜托了。”有如飞燕似的轻盈叹惋,她如同放弃一般不作抵抗的任由怀以恶念的淤泥不断延伸。
“你的意志,我收到了。”
「物干焯」,这柄与其主人一起化为英灵传说的宝具被一寸寸拔出,每伸长几分,上面盘旋凝聚的威严便又重了几分。
于是,精气神凝为一处,不算出色的魔力汇聚于剑锋,有缥缈之语从佐佐木小次郎口中落下——
「秘剑·燕返」
白昼似的刀光在这死寂阴霾的公寓内亮起,宛若轻盈之燕,三重剑影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而至。
一瞬间的滞后,便又展翼远去。
“蓬~”女人瘦削的身躯彻底被破开,从中间蔓延的裂痕里,有黑泥源源不绝地流出。
眼中的清明之意已然消退,连带着尚且不及占据躯壳的怨毒,一同被埋没在这柔和刀光中。
“此剑名曰「燕返」,取流离天际飞燕自由之意,亦愿汝超脱桎梏,立地成佛。”
轻叹一声,青年剑客转过身,收剑入鞘。
已经不用再看,被斩去赖以寄生的躯壳,剩余剑意正在不停歇地消磨着残余的此世之恶,想必要不了一时半会儿,这一处灵异便会彻底成为过去式。
操控幻境的鬼物消失,近藤二人自然也从幻觉中苏醒。
怅然若失地抹去眼角的泪痕,显然作为最后的Boss,女人的遭遇让人惋惜。
“佐佐木前辈,那位……”三岛武人静静凑到青年剑客的跟前,犹豫着问道。
“已经成佛了,这也是她所希望的。”佐佐木小次郎将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真是一位可敬的母亲啊!”听完两人不由感慨,“就是那个丈夫还有那群邻居的作为,未免太让人厌恶了。”
“那也不是他们的本性,从一开始他们的行为就已经潜移默化的被「此世之恶」所影响,迷失了本心。”青年剑客着重在那四个字上咬道。
“此世之恶?”近藤淳与三岛武人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懵逼。
“是的,我本来也在疑惑,虎毒尚不食子,三年的养育之情再怎么也做出这样的行径。直到我发现了这个,这才是这一起悲剧的源头,人性中所有恶的部分浇灌出来的罪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