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上,遇到的鬼物也越来越密集。
游蛇般蜿蜒曲行的黑发,阴影中拉扯纠缠的断肢残骸,不同部位拼凑补合而成的缝合怪……先前遇到了两个厉鬼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近藤二人只觉得仿佛一下子闯入了鬼蜮,耳畔到处皆是绝望与怨毒的哀嚎。
不过与之前的狼狈不同,有了佐佐木小次郎这位剑道通神的大佬在前面保驾护航,一路上甚至都没有鬼物能接近他们两米之内。
终于,一行三人来到顶楼,一间鬼气弥漫的屋子跟前。
“这就是作为一切源头的那户人家吗?”只是站在门口,近藤淳已经感觉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一种深入脑髓的恐惧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邪魔退散!”
佐佐木小次郎带着魔力的一声低喝,四处蔓延的黑色怨气有如遇上天敌般畏惧地避散开去,仿佛重返人间的暖意让两人精神为之一振。
“你们小心,吾要进去了。”右手拂过剑柄,却见眼前一道堪与月光媲美的剑影掠过,面前厚重的铁门便轰然破碎。
顿时,屋子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破碎的肢体,遍地都是的血污,墙壁天花板上随处可见刀刃划痕……很遗憾,以上一幕并没有发生在这里。
出乎意外的是,这间不到20坪的小屋子布置的很温馨,杂物被很整齐的堆放在角落,直通客厅的厨房并没有很冲的油烟味传出。
唯一破坏整体协调性的就是客厅茶几上凌乱摆放的酒瓶,虽然已经整理过,却还是能看见案角有被鲜血浸渍的暗褐色。
青年剑客忽然察觉眼前一阵迷乱,略微思索后,不作抵抗就被拖入了幻境之中。
……
那是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夜晚,因为殴打上司被辞退的丈夫依旧伏在茶几上,就着三两筷酒菜,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三流搞笑艺人恶俗的表演。
就是在这样压抑的幻境中,她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进屋子。
“这个点,俊雄怎么还没回来?”她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隐隐有一丝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丈夫没有搭理她的话,又抿了一口酒,好一会儿才慢悠悠从电视那里挪回视线。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回来的路上遇到认识的人,稍微聊了两句。”她微微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局促地回答。
“认识的人?是你的老相好吧!”丈夫嗤笑一声,狠狠把手中喝完的酒瓶朝她砸去。
酒瓶携带着巨大的力道砸在她的额角,她感到一阵眩晕。
“你疯了,我哪有什么相好?!”捂住鲜血直流的额角,她挣扎着想要找东西止住不停留下的鲜血。
“我疯了?我是疯了,亲眼看到我老婆和一个男人在街上有说有笑,我能不疯吗!”一脚踹开茶几,身材健硕的丈夫一把揪过妻子的头发,面目狰狞。
“是城户那混蛋对吧?我就猜到你们余情未了,也对,人家可是大会社的继承人,哪里是我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能比的。”嘴角扬起可憎的狞笑,男人揪着自家妻子头发的手越发地用力。
“我……我只是路上恰好遇见他,你在乱想什么?快放开我,我要去找俊雄!”伸出手企图扳开丈夫的胳膊,只是瘦削的她哪里是体格健壮的丈夫的对手。
猛地一巴掌挥在妻子脸上,男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俊雄,嘿嘿,找他干嘛,找他去见他的亲生父亲?我就说怎么看那小子都不像是我的种,贱人,背着老子给我戴绿帽子!”
忿上心头,丈夫抬起脚朝着自家妻子心窝就是一蹬。
“俊雄,你把俊雄怎么了?”隐约的不安越来越重,不顾身体的剧痛,她四处寻找着儿子的身影,直到——
她看到茶几案角上一滩未干的血迹。
一阵猛的晕眩,继而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那个野种?别找了,整天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乱叫,实在烦人,不过以后就再也不会这样了。”丈夫得意的醉语让她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不,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不知哪里的力量,她连爬带走进入儿子的房间,在床上,她看到了还不到三岁的儿子那玩偶般支离破碎的身体。
“你这个杀人犯,我……我要报警,我要向警署揭发你。”错乱地跑向自己的提包,刚要拿出手机,她的动作定格在那一刻。
腹部,一把匕首死死地咬进体内。
僵硬地转过头,丈夫那满是血丝的双目正死死盯着她。
“你还想让警察来抓我?!”似乎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间,丢掉工作的委屈,邻居暗中肆意的嘲笑,妻子的不忠……愤怒仿佛潮水将男人淹没,一抹黑色阴翳的光泽彻底取代明晰的理智。
如同刻骨深仇,他一刀一刀捅进妻子的腹部。
终于,未开血槽的水果刀被气压夹死在腹腔。依旧未能卸去心头大恨的他反身折回厨房,寻找用来切肉的剔骨尖刀。
等他找来刀具,再次返回客厅,妻子已经不见,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从客厅拖到屋外。
那里,妻子正在用最后的力气疯狂拍打邻居家的大门。
“快……快叫救护车,弥生他……他把俊雄杀了……”话还没说完,脚上一紧,惊恐地转过头,丈夫正拖着她的脚踝往回走。
“求求你……快报警……”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用力把头转向紧阖的房门。
然后令人心寒的是,那里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仿佛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她的双眼如同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见那一侧,对方麻木而又惊恐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喃喃自语,认命一般,她放弃了抵抗。
“这样的世界……神明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每天认真地对待生活,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
这一刻,心怀希望之人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狱归来,妄图焚尽一切的恶鬼。
堕落的人性之光化作最滋养的沃土,那里孕育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